兩人掀開門簾的時候,酒館裡的人是惱火的;
四個人進來的時候,酒館裡也灌進了風,澆滅了火;
最後兩人相伴進來,連最後的火星子也滅了。
老駝背驚奇的發現,剛才還叫囂著的江湖人,一個個就像被卡了脖子的鴨子,他們比那些鴨子更恭順,謙卑的低著頭,不像是桌上的客人,倒像是桌下的老鼠。
他好奇的看向兩人。
諸葛剛麵目甚醜,好在有滿臉的刀疤遮掩,看起來反而順眼了些,他獨腿支著拐杖來到孫白發跟前。
說來也怪,這麼醜的人,這麼凶的名,說起話來卻是溫溫柔柔的。
“孫老爺子,多年未見,您身體可好?”
孫白發眼皮抖了抖,伸出一雙乾枯無肉的手,褐色的老人斑鋪在黃色的鬆弛皮膚上,汗毛稀疏,鐫刻滿了風霜。
他往嘴上塞了個碧色的煙嘴,乾吸了兩下,這才掀起眼皮,道:“時間就像頭野驢,跑起來就不停,人哪能跑得過驢子呢。”
諸葛剛乾笑兩聲,視線早已盯在他那隻碧綠煙嘴上,“聽說您老爺子煙杆不離身?”
“斷都斷了,還要它做什麼?”孫白發動了動肩膀。
諸葛剛瞬間向後跳開,兩手撐起鐵拐,眼裡滿是戒備。
豈料孫白發隻是捶了捶腰,叭叭吸了兩口,道:“彆傻了,老頭子這麼多年沒和人動過手,一身的功夫,早忘的差不多了。”
“忘了?”
諸葛剛臉上發出怪笑,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那可說不準。”
跟他一同進來的年輕人走到了諸葛剛剛才站的位置。
這年輕人的臉不俊不醜,唯有麵上斜斜三道刀疤叫他這人多了點辨識度,他的身材高大,身上金黃色的袍子隻垂到膝蓋。
孫白發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是一雙骨肉勻稱,手指細而長的手,許是袖口束的太緊,這年輕人的手隻是垂落下來,手背上便有不少青筋凸起。
他的劍在腰帶右邊,劍柄向左,瞧起來應該是個左撇子。
但孫白發第一時間看向的卻是他的右手,然後才是他那雙死灰色,沒有一絲情緒波瀾的眼睛。
“後生,有事兒?”
年輕人從懷中取出了一份帖子,手一抖,帖子便像飛鏢一樣射出,“哆”的一聲釘在了桌上。
他冷冷道:“請帖。”
“誰的請帖?”孫白發掃了一眼金黃封麵的請帖,心裡已有了打算。
年輕人並不回答,轉身就走。
諸葛剛也收起鐵拐,拄著鐵拐笑道:“我家幫主上官金虹要在本月十五日、十六日和十七日分彆邀戰‘笑麵無常’、‘小李飛刀’和‘天機棒’,地點就在興雲莊。”
孫白發笑了,“既是登門請戰,何來請帖一說?”
諸葛剛撫了撫衣衫上的金紋,笑得憨厚:“咱金錢幫看上的東西,無論是錢,是人,還是莊子,自然都是咱的。
既然是咱家的地方,那給諸位發放請帖,也是正常。”
孫白發搖搖頭,“何必呢?”
諸葛剛和年輕人並不理他,轉身便往外走。
孫白發忽然問道:“那後生叫什麼名字?”
“荊無命。”
“無命?這名字可不好。”
孫白發歎了口氣,看著被放下的簾子,又看向氣壓低沉的江湖人,笑了聲道:“旁人的事,無妨,接著喝酒,接著吃肉。”
當事人不當回事,但看客們可沒心情吃喝——
“龍鳳環”十天之後在興雲莊三天連戰三場這麼大的消息,要是現在不出去宣揚一番,就是吃仙丹、喝瓊漿都不得勁!
於是眾人紛紛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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