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避不避鋒芒的事,而是盛名之下無虛士,若是因他年輕便掉以輕心,隻恐到時會墮了我少林威名……”
心眉舊傷未愈,蒼白的麵上存著幾分愁苦,更顯得悲戚。
然而他的苦心勸告落到睡夢羅漢耳裡,反倒成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
睡夢羅漢當即睡意全無,誰也不曾瞧見他是如何動的,但對方再出現在眾人視野裡時,已經來到了心眉羅漢身後,單臂將人舉了起來:
“狂妄!”
“不過一草野林間小輩罷了,仗著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有狗屁盛名!”
“那兵器譜算什麼?不過是讓那些野狐禪自己鬥起來的名利譜,論武功精妙,誰比得上我少林寺!”
好個羅漢!
怒起內氣如濤,張口若洪雷,震得滿屋身影顫顫;
力從地而發,經腰過肩,單臂舉起心眉,偏偏被他抓住的心眉隻覺得渾身酥軟,軟綿綿的全無力氣,麵上隻餘驚駭之色,呃呃無言。
心樹雖然投身少林,然而未改俗家脾氣,大喝道:“好膽!”便一掌拍向睡夢羅漢腰際,試圖逼他放人。
但睡夢羅漢頭也不回,隻是猛吸一口氣,腰圍頓時粗了一圈,其上金光濃鬱好似金鐵。
隻聽得“鐺”得一聲,心樹頓覺雙拳如搗鐵石,一股反震之力震的雙臂發麻,身子不由自主後退數步。
就在他即將失態的時候,一隻手穩穩搭在了他的肩上,胳膊一彎,一正,便幫他卸去了力氣。
是心燭!
心燭依舊是眉眼低垂的模樣,麵上的笑意在此刻屋內明光大放的時候顯得格外陰沉,冷聲道:“好個‘羅漢’,敬你等是長輩,我等方才讓你等上座,許你等旁聽。
如今方丈尚未沒有開口,爾等不僅插話,還敢對達摩院首座動手?”
他轉頭看向一旁老僧入定的心湖和尚,雙掌合十微微欠身,道:“方丈師兄,睡夢羅漢打的不是達摩院首座的臉,而是您方丈的臉啊!”
心湖麵上不起半點波瀾,隻是垂落在眼角的長眉隨著屋內的風浪輕輕飄動,直到睡夢羅漢將心眉放下,他才停下了手中不斷撥動的念珠,緩緩睜開眼睛,道:
“老衲默誦心經入了神,一時間竟然忘了我還是少林方丈,請三位羅漢,五位師祖莫怪。”
睡夢羅漢憨厚麵容不動,依舊大咧咧道:“既然方丈醒了,那還得儘快拿個章程才是,我等‘羅漢’名頭雖然並非人儘皆知,但也有為我少林保駕之心,莫教我等這些年吃的苦頭空耗才是。”
心燭依舊冷笑:“章程,什麼章程?魏武擺明了是要踩少林揚威,我看三位羅漢既然如此迫不及待,那便隻管在他必經之路以逸待勞,當眾也好,無人也罷,隻管將他打殺了事!
將他的腦袋懸在少室山下,讓眾人瞧瞧咱們少林的威風!”
睡夢羅漢擺明了是一根腸子直通大腦,沒聽出心燭話裡有話,麵上雖無表情變化,聲音卻有喜怒哀樂,高興道:“這話說的好,管他是誰,隻管殺了便是。”
他興衝衝便要離開。
降龍伏虎也起了身。
不是,你們真去啊?
心燭嘴角一抽,忽然覺得一道凝視落到身上,轉手一看,果然是方丈心湖責備的目光——
魏武前腳揚言要打上少林,後腳就死了,屍體還被掛到少室山下,這可不是替少林長臉,這是在打少林的臉!
少林已經過了靠畏懼建立威信的時候,若是隻因為魏武一句話,就殺人戮屍,那也未免太過殘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