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士兵被這聲音一激,轉向楊百川,胸脯劇烈起伏,還想說什麼:“楊戰將,我……”
“區彆就是,”楊百川打斷了他,語氣沒什麼波瀾,像在陳述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妖獸殺人,是為了吃,為了地盤。而他殺人,是為了讓更多人能活著守住這裡,也是為了讓自己以後能殺更多妖獸。”
他目光掃過年輕士兵,掃過周圍所有豎起耳朵的人:
“覺得她可憐?她可憐,所以就能在兄弟們剛用命填完獸潮、屍骨還沒涼的時候,指著拚死斬殺狼王、救了這哨所的人罵‘劊子手’?
她可憐,所以就能把私人怨氣,撒在守衛邊境的防線上,動搖軍心?”
年輕士兵臉色白了白,嘴唇哆嗦:“可她……她隻是太傷心了……她不是妖獸……”
“傷心?”楊百川扯了下嘴角,沒什麼笑意,“戰場上,誰不傷心?躺在那兒的,哪個沒有父母妻兒,哪個不是誰的兄弟朋友?若人人都像她這般,仗還打不打了?防線還要不要了?”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離那年輕士兵更近了點。
“你以為,她隻是罵幾句?她那些話,像毒,聽進耳朵裡,紮進心裡。
今天放過她,明天就有人想:是啊,蘇劫那麼強,怎麼沒救我兄弟?後天就會想:上麵派來的高手,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們這些小卒子的命?”
楊百川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每個人心上。
“心散了,隊伍就沒了。這哨所,今夜可能就守不住。到時候死的,不止她一個,是在場所有人,還有後麵補給線上更多的人。”
年輕士兵徹底僵住,臉上的激動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慘白。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又好像更加恐懼,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楊百川不再看他,像是做完了一番再平常不過的戰地講解。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輕輕搭在了腰側那柄看似裝飾的佩刀刀柄上。
“你,”楊百川對著年輕士兵,最後說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情緒失控,於陣前公然質疑援軍,動搖軍心。按戰時不赦令,當斬。”
“不……我不是……楊戰將我……”年輕士兵魂飛魄散,想後退,想辯解,腿卻像灌了鉛。
刀光,乍起!
快得大部分人隻看到空氣似乎扭曲了一下。
隻聽“嚓”一聲極輕的細響。
年輕士兵的話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脖子上緩緩浮現一道細細的紅線。他抬手似乎想摸,手剛抬到一半,頭顱便從脖頸上滑落,無頭的屍身晃了晃,噗通倒地。
楊百川的刀,早已歸鞘。仿佛從未出過。
牆頭之上,死寂得可怕。隻有濃重的血腥味在無聲蔓延。
楊百川像沒事人一樣,目光平靜地掃視一圈:“都看清了?這就是在戰場上,管不住自己情緒、分不清輕重、還敢把矛頭對準自己人的下場。”
他頓了頓,補充道:
“妖獸可怕,但背後捅來的刀子,更致命。今日我斬他,與他是否正義無關,隻與這哨所的存亡、與你們所有人的生死有關。誰有意見,現在可以提。”
沒人說話。所有士兵都低下頭,默默處理傷口,搬運同伴遺體,動作比之前更加迅速、沉默。一種冰冷的、鐵一般的紀律感,取代了之前的種種複雜情緒。
蘇劫看著地上又多了一具屍體,心裡沒什麼波瀾,反而更清楚了。
在這個世界,心軟和多餘的同情,在戰場上就是毒藥。楊百川在用最血腥的方式,給所有人,尤其是給他,上一堂名為“現實”的課。
楊百川走到蘇劫身邊,語氣恢複了之前的隨意:“走吧,這邊差不多了。”
蘇劫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染血的牆頭,轉身跟上。
楊百川回過頭,“心裡沒什麼疙瘩?”
蘇劫搖搖頭:“我救人是順手,不救人也不是罪過。她拿她那套來綁架我,我就得受著?沒這個道理。”
楊百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這次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有點滿意的笑。
“行。比我想的明白。”他點點頭,“我還以為,你小子多少得彆扭一陣。畢竟,殺妖獸跟殺人,不一樣。”
“是不一樣。”蘇劫擦乾手,“殺妖獸是生存,殺她……”他頓了頓,找了個詞,“是清淨。她活著,對我,對這兒,都是個麻煩。我不想留麻煩。”
楊百川笑得更明顯了:“對,就是這話。武道這破路,麻煩夠多了,能少一樁是一樁。你今天不斬了她那點妄念,她就能變成你日後破境時的心魔種子。那些唧唧歪歪的‘愧疚’、‘猶豫’,最是害人。”
他拍拍蘇劫的肩膀,力道不小:“就和我後麵殺那毛頭小子一樣,為的是這邊境守軍的凝聚力,畢竟心散了,隊伍就散了!。”
楊百川轉身,“走吧,這邊差不多了。帶你回去。今天這一趟,見血,見生死,也見人心,算沒白來。”
回程的飛行器上,蘇劫閉目凝神。邊境的血色、妖獸的咆哮、女網紅瘋狂的指責、然後是自己點出的那一指,楊百川的那一刀……種種畫麵在他腦海中流轉。
他沒什麼後悔的,反而覺得心裡某個地方更踏實了。好像推開了一扇原本虛掩的門,門後沒什麼妖魔鬼怪,就是一條更硬、更直的路。
隱約間,他感覺體內奔流的氣血,似乎運轉得更順暢了些。不是量變,是那種如臂使指的掌控感,又清晰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