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皇宮中。
殿內龍涏香嫋嫋,室內安靜。
馬公公正小心翼翼替晏庭整理著龍袍襟口。
馬公公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問出心中疑惑,“皇上,此次比武大會國子監成績實在不佳,您為何還要故作不知特意設宴?”
晏庭略略仰頭,方便他動作,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鬱飛把他這個女兒塞進國子監,朕這心裡就未曾安穩過。
國子監乃培育未來棟梁之地,豈容左相府的手伸得如此之長?今日比武慘敗正是機會。”
馬公公沉默了片刻,已然明了,“皇上的意思是借此次失敗,讓朝中諸位重臣發聲,順勢將這鬱桑落趕出國子監?”
“不錯。”
晏庭微微頷首,鳳眸中的寒霜隨即覆上,“當初朕準許女子入國子監當武術教習,本就引來朝中一些老臣極力抵製。
今日國子監大敗,那些反對的大臣定會認為是這鬱桑落教導無方。屆時宴上,無需朕多言,自會有人按捺不住。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借口誅筆伐之勢將鬱桑落驅逐,就算是他鬱飛,也挑不出朕的錯處,搞不出其他名堂來。”
晏庭語氣平淡,卻字字透著帝王的權衡與心術。
晏庭登基之初,便存了打破舊製之心。
他素來認為女子亦可習武、入仕、參考。奈何先帝遺訓如山。一時難以動搖。
此番破例,實因國子監武學先生一職久懸未決,竟無一人願往任教,晏庭便借此事試探朝野反應,暗啟新政之機。
誰知首位在國子監站穩腳跟的,竟是鬱家四小姐。
連日來,她在監中的所作所為早已傳入宮闈,能以女子之身鎮住那群紈絝子弟,晏庭心底不免暗讚其才。
可偏生,她出自鬱家。
馬公公低下頭,恭敬道:“皇上聖明。”
晏庭整理好衣袖,目光投向殿外,“擺駕鎏金殿吧,好戲,也該開場了。”
鎏金殿。
殿內燈火通明,觥籌交錯,官員們攜家眷依序而坐。
幾乎所有官員,特彆是家中子弟在國子監就讀的,臉色都不甚好看。
官員們方才在來的路上已從自家兒子口中得知了比武大會慘敗的詳情,他們交頭接耳,低語聲中充滿了不悅。
“以往我國子監兒郎哪次不是獨占鼇頭?怎的今年就這樣了?”須發半白的老臣搖頭歎息,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人聽清。
他身旁的官員立刻附和,語氣憋悶,“我就說女子為教,有違常理,如今果然誤人子弟。”
“哼,女子為教習本就是聞所未聞,能教出什麼來?不過是仗著其父權勢,來此濫竽充數罷了。”
......
而鬱桑落所在的女眷席中,幾個衣著華麗的貴女也圍坐一隅。
身著鵝黃衣裙的貴女用團扇半掩著唇,嗤笑道:“嗬,那鬱桑落還真是不知羞,女兒家不在閨中學些琴棋書畫,反倒去舞刀弄槍教導一群男子,成何體統?”
“可不是嘛,我看她根本就是彆有用心,聽說啊,她是為了禮部尚書家的那位上官公子才死活要擠進國子監的。”
“上官乾?”另一人驚訝掩口,“半月前她不是被上官二小姐推搡昏迷了嗎?怎還不死心?”
“嗬,若非為了近水樓台,她一個左相府的千金何苦去那男人堆裡惹一身腥臊?如今倒好,害得國子監聲名掃地,真是紅顏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