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桑落轉身,朝他揚起一個標準的黃豆式微笑,還不忘鼓鼓掌:
“這位學子考慮得很周到嘛!這樣,將來你要是上了戰場,我專門給你鋪條紅毯,再撒點花瓣,讓你優雅衝鋒,怎麼樣?”
那學子縮了縮脖子,猶豫出聲,“咳!這,好像有點荒唐了。”
鬱桑落笑容一秒收住,臉一板,嗓門震天響:“知道荒唐就不要在這裡給我哇哇叫!服從命令!”
晏中懷垂眸,稍稍揉了揉膝蓋,鬱桑落給他的藥酒藥效不錯,倒是緩解了不少疼痛。
然而,白日嚴苛的訓練已耗儘氣力,夜裡他還得趕往國子監後山承受殿主的親自督導。
連番消耗之下,便是他也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鬱桑落將視線掠過人群,不經意間落在晏中懷身上,便見他捂著膝蓋,臉色有些難看。
她柳眉當即蹙起,意識到了不對勁。
今日的訓練量遠不至於讓他的舊傷在這個時候發作,以這小反派的秉性也做不出偷奸耍滑的事。
鬱桑落驀然想到比武大會之時,他半夜舍棄睡眠時間出去自主練習招式,不由猛抽了下嘴角。
所以這小子不會白日接受她的訓練,夜晚還偷偷自學吧?
不是!
怪不得能當反派啊,就這努力的勁頭,彆說滅九境了,胃口再大一點,都能幫那個暴發戶統一六國了。
思及此處,鬱桑落朝晏中懷喊了聲:“晏中懷!出列!”
晏中懷聞聲稍愣,隨後依言上前幾步,站定在鬱桑落麵前。
鬱桑落朝他揚起個堪稱和藹的笑意,語氣也放緩了些:
“你的膝蓋舊傷未愈,今日這越障訓練強度頗大,恐會加重傷勢。你便不用參加了,在一旁觀摩休息吧。”
此言一出,甲班那群本就覺得訓練艱苦的公子哥瞬間想到了什麼,紛紛出言:
“鬱先生!我今日腿也疼!”
“鬱先生!我肚子疼!怕是早上吃壞了東西!”另一人連忙跟上,表情痛苦。
“鬱先生!我也是!我胳膊前幾日扭傷了!”
......
一時間,請病假的聲音此起彼伏,個個眼巴巴望著鬱桑落,希望能逃過一劫。
鬱桑落麵上的笑意在轉向這群人時,瞬間斂得乾乾淨淨。
她甚至無需嗬斥,隻一記眼風掃去,目光所及之處,喧囂頓止。
“是嗎?既然這麼多人身子不適,為了諸位的身體健康,我這就尋個禦醫來替你們診治。
若是診斷確有其事,我準假。但若是無病呻吟,企圖蒙混過關......哼。”
隨著鬱桑落尾調的那一聲冷哼,那些公子哥們瞬間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躥天靈蓋。
瞬息之間,一個個噤若寒蟬僵在原地,再不敢多發一言。
晏中懷略一垂眸,急忙上前半步欲要爭取,“鬱先生,學生膝蓋無礙,也可......”
鬱桑落轉身,重新將目光投向晏中懷,麵色稍肅,“身體有傷,便要先好好休息,莫要逞強。”
見她堅持,晏中懷隻好依言退至場邊樹蔭下。
在宮廷傾軋中掙紮求生,他早已學會將任何一點善意都剖開審視,揣度其下的算計與目的。
可鬱桑落,他看不透。
論皇子地位,他是最無足輕重的一個,是連左相府最低等的門客都未必願意多看一眼的存在。
他給不了她權勢,更給不了她榮光。
可為何?為何她對太子都能毫不留情地出手,卻偏偏將那獨一份的關切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