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雖然垂著頭,但兩側的手卻悄然緊握成拳,顯然被戳中了心事。
他頓了頓,話鋒陡轉,“但,天下沒有白得的午餐。”
說著,便從懷中掏出了個用油紙小心包著的東西。
梅白辭將那油紙包在指尖把玩,聲音慵懶,慢吞吞解釋道:“此物名為勾魂散,源自九商國,你若……”
不管落落對這小子是何心思,這小子若敢動了歪念頭,自己便絕無放過他的可能。
豈料,梅白辭話音未落,晏中懷倏地抬頭,眼中閃過決絕。
伸手一把奪過那油紙包,動作迅速拆開,將裡麵那點白色的粉末徑直倒入口中,混著唾液吞了下去。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這下,輪到梅白辭驚呆了。
他挑了下眉,有些難以置信,“你你不怕這是即刻斃命的毒藥?”
晏中懷抬眼,眸底帶著與他年齡不符的冷靜之色,“你若真想殺我,現在就能動手,我絕無勝算。何必多此一舉,用毒?”
梅白辭被他這番話噎了一下,薄唇輕勾,似欣賞又似忌憚,“武力天賦差了些,心眼子倒是挺多,不錯,有點意思。”
晏中懷沉默地將腳踝上那對沉甸甸的沙袋拆開,隨手扔在一旁。
他抬起眼,語氣平靜無波,“多謝殿主誇獎。”
梅白辭氣笑了,冷哼,“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言罷,他足尖輕點,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晏中懷也轉身,朝著山下那座冰冷宮殿的方向走去。
花燈節的街道總是無比熱鬨,可晏中懷卻未感受到絲毫熱鬨。
越靠近那熟悉的宮苑,周遭便越是寂靜。
終於,他走到了自己那處偏僻破敗的院落前。
院門虛掩著,裡麵沒有如彆處宮殿那般懸掛著應景的花燈,漆黑一片,死氣沉沉。
晏中懷站在院門,環視著這片承載了他太多痛苦記憶的方寸之地。
一股冰冷的恨意如同蟄伏毒蛇,再次從心底最深處纏繞上來,幾乎要扼住他的呼吸。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母妃還在的時候,花燈節向來是這冷宮裡一年中,唯一能窺見些許暖意的日子。
母妃總會早早地,想儘辦法弄來幾盞最普通,甚至有些殘破的燈籠,小心翼翼用布擦拭乾淨,然後與他一起點亮。
那昏黃搖曳的燭火,便是他童年裡關於節日最明亮溫暖的記憶。
他們母子二人,便會在這破敗的院子裡緊緊依偎在一起。
母妃出身低微,隻是個不得寵的宮女,未曾讀過多少書,識字不多。
可為了能讓他的花燈節多一些樂趣,她總會偷偷跑去藏書閣附近,央求那些好心的老太監或低階女官學來一些簡單的燈謎。
她記性不好,常常顛三倒四,有些字還認不全,隻能靠死記硬背。
回來後,她便會磕磕絆絆念出謎麵,讓他來猜。
那時他年紀小,總能被這些簡單的謎語逗笑,母妃見他笑了,便會也跟著笑起來。
可宮中的下人,最是擅長捧高踩低,花燈節這樣的日子,各宮主子都有賞賜宴席,誰還會記得他們這對被遺忘在冷宮的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