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紅著眼眶,劇烈喘息著。
他做不到。
他習慣黑暗,習慣算計,習慣了在夾縫中獨自掙紮求生。
隻要有人能助他將這九境拽向地獄,他可以利用任何人,也可以背叛任何人,這本該是他生存的法則。
可為何,現在他的身邊,要出現這樣一個人?
恍惚中,他好似聽見母妃臨終時對他所說的話:
“懷兒,你要做個好人。”
“莫要...莫要落個跟母妃一般的下場......”
*
翌日,晨光熹微。
沈謙麵聖完畢,剛走出禦書房,便遇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三皇子晏承軒。
“舅公,”晏承軒笑容溫潤,上前見禮,“母妃聽聞舅公今日入宮,特命承軒在此等候,邀您去宮中一敘,以慰多年未見之念。”
沈謙頷首,笑道:“有勞三皇子引路。”
晏承軒笑容不變,側身引路,卻在經過西苑校場附近時,狀似無意提議,“舅公,國子監甲班正在西苑校場訓練,不如順路一觀?也好讓您對如今國子監生的風貌有個了解。”
沈謙撫須頷首,“也好。”
方才麵聖所聊皆是邊關之事,還尚未與皇上提及,想著今晚接風宴再敘此事。
既然即將接手甲班,提前看看環境與學生狀態,確有必要。
兩人遂轉向西苑校場。
尚未走近,一陣嘹亮女聲便傳入耳中。
“都給我跳起來!彆覺得丟人!這蛙跳能讓你們雙腿的爆發力得到有效提升!”
“晏歲隼!讓你蛙跳!蛙跳!你那什麼姿勢?你以為你那個姿勢就不難看了嗎?”
“秦天!你撅著屁股在那裡乾什麼呢!”
沈謙眉頭微蹙。
這聲音好似是女子的聲音?怎會有女子在這西苑校場?
且還這般膽大包天!竟直接喚太子的名諱!
還、還說出什麼屁股這般粗俗的話語!真是毫無體統可言!
可惜鬱桑落聽不到沈謙的心聲,不然她定要懟他一句:怎麼?你沒屁股啊?
晏承軒見自家舅公臉色瞬黑,心中竊喜,忙上前解釋:“舅公剛回九境,有所不知,現如今這國子監的武術教習正是左相之女,鬱四小姐。”
“荒唐!”沈謙怒道,“女子怎可做什麼武術教習?!”
沈謙步伐加快,行至校場外,循聲看去,便見一群少年正以極其不雅的姿勢,雙手背在身後,一蹲一跳向前行進。
平日裡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此刻皆是齜牙咧嘴,模樣狼狽不堪。
而一個較為嬌小的身影,正身著利落騎射服,手持柳條站於場邊,大聲糾正著少年們的問題。
“這、這成何體統?成何體統?!”沈謙看得血壓飆升,花白胡子都氣得翹了起來。
在他們這些老將眼中,將領們最重要的便是尊嚴和麵子。
即便是訓練,也該是手握長槍長劍,英姿應當颯爽無比,才可讓眾將士信服。
像眼前這般跟個青蛙似的亂蹦!跟個孩童般玩鬨!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