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桑落默了一瞬,觀察著晏庭的神色,見他沒有立刻叫人把她拖出去砍了,才繼續道出了晏中懷自幼在宮中遭受的一切。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欺淩,那些無人問津的病痛,那些連普通皇子都不如的待遇。
“九皇子自幼喪母,就因皇上您未分心於他身上,致使宮中何人都能踩他一腳。”
她抬起頭,目光清亮,“皇上,即便您不喜他母妃,可他終究是您的親骨肉。身為父親,難道不該對自己的孩子,保有最起碼的關照嗎?”
這番話,她說的很慢,卻字字清晰。
晏庭如何不知她想說之意,這小丫頭是怪他身為人父,卻失了職啊。
鬱桑落瞥了眼晏庭,見其鳳眸中愧疚更甚,便也壯起了膽子繼續道:“皇上聰慧,想必已然知曉今日的刺客是九皇子無疑。
臣女雖不知九皇子的生母是如何逝世的,但想必與宮中之人的狗眼看人低脫不了乾係。
如此一來,九皇子心中有恨,是否也算合理?其自幼活於那樣的環境,心理偏激情有可原。
請皇上饒他一次,將他交予臣女,臣女會將他心中之恨慢慢磨掉的。”
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晏庭背對著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未語。
須臾,他才輕笑了聲,“鬱四小姐若無九成的把握,如何敢跟朕坦白此言?想必你早知朕不會追究今日之事吧?”
鬱桑落心虛摸了摸鼻子,急忙惶恐俯身磕頭,“臣女不敢妄揣君心。”
晏庭背對著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未語。
“起來吧,”晏庭轉過身,臉上已恢複了慣常的深沉,“不過朕倒是極其好奇,朕這九兒常年隱忍極好,城府頗深,你是如何得知他今日會進宮來行刺朕,並提前趕到阻止他的?”
鬱桑落嘴角一抽,眼中充滿詫異,“皇上如何得知今日我有入宮的?”
她記得在主殿外,她和晏中懷潛藏得極好,連殿前那些經驗老道的侍衛都未曾察覺分毫,當時在殿內的晏庭,又是如何知曉她曾去過的?
看著她那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晏庭揚唇一笑,“朕在正殿周圍的牆麵簷角命人撒了些江湖中尋來的特殊粉末。
此物無色無味,極易沾染,一旦黏上,在稍暗之地便會泛起幽幽熒光,數個時辰不散。”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鬱桑落的肩背,“你的後背,雖沾染得不多,但在朕這殿內的光影下,也足夠看清了。”
“……”鬱桑落嘴角猛抽,內心仿佛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那不就是熒光粉嗎?!
她佩服地扯了扯嘴角,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見她這副吃癟的模樣,晏庭總算心情好了些,“無論如何,今日你也算是救了朕一命啊。”
鬱桑落輕咳了一聲,“皇上言重了,殿外那般多禦林軍高手駐守,戒備森嚴。即便今日臣女未阻止,隻怕九皇子也難以接近皇上半步。”
晏庭卻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聲音低沉了下去,“此命非彼命,九兒今日若真因弑君之罪死在了禦林軍劍下,朕這心病,怕是要伴隨一輩子,永無痊愈之日了。”
鬱桑落驚愕抬眸,恰好捕捉到晏庭那深邃鳳眸之中,竟有極其淺淡的水痕倏然掠過,快得好似隻是她的錯覺。
她心頭巨震,張了張嘴,想問這深埋心底的“心病”究竟是何由來?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帝王那瞬間恢複冷硬的背影,她終究還是將所有疑問都咽了回去。
有些傷痕,深可見骨,不足為外人道,尤其是天家的傷痕。
晏庭頓了一瞬,繼續問道:“對了,朕查過了,桑葉宮有那勾魂散解藥,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