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西部的亂葬崗,像是被天地遺棄的角落。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荒塚,陰風卷著腐土與白骨的碎屑,在齊腰深的枯草叢中呼嘯穿梭,發出如同鬼魅啜泣的聲響。地麵上錯落的墳包大多塌陷破損,露出半截腐朽的棺木或慘白的骸骨,黑色的藤蔓如同毒蛇般纏繞其上,滲出粘稠的墨色汁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腐氣息。
“這地方的陰氣,都快凝成實質了。”小四捂著口鼻,聲音發顫。他胸口的清心玉符微微發燙,抵禦著不斷侵蝕而來的陰邪之氣,但依舊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鑽進體內,讓他四肢發僵。
蘇清瑤手持青雲劍,劍尖斜指地麵,青色的靈力在劍身流轉,形成一道淡淡的光幕,將周圍的陰氣隔絕開來。“鎖魂法陣的核心就在前方,陰氣最濃鬱的地方。”她的目光穿透彌漫的黑霧,落在亂葬崗深處,那裡的黑色霧氣如同漩渦般盤旋,隱約能看到法陣符文閃爍的詭異光芒,“大家緊跟我,不要偏離鎮魂珠指引的方向,一旦脫離光幕保護,很容易被陰氣侵入心智。”
陌寒緊握著懷中的青色玉佩,玉佩的瑩光在黑霧中格外明亮,與蘇清瑤體內的鎮魂珠共鳴越發強烈。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熟悉的靈魂氣息就在前方,越來越近,卻又被一層厚重的陰邪之氣包裹著,顯得微弱而掙紮。“塵哥就在裡麵,他的靈魂碎片在抵抗法陣的侵蝕。”陌寒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胸口的玄冰印記微微發燙,似乎在感應著同類的困境。
趙勇和林青一左一右護在隊伍兩側,手中武器緊握,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枯草叢的晃動、骸骨的碰撞聲,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可能暗藏殺機。“小心腳下,這些白骨下麵可能有陷阱。”趙勇提醒道,他注意到地麵上有些骸骨的擺放格外整齊,像是人為布置的標記。
眾人小心翼翼地朝著黑霧深處前進,每一步都踏得極穩。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陰氣越來越濃鬱,清心玉符的光芒漸漸黯淡下來,眾人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一些詭異的幻象——或是被無數冤魂纏繞,或是墜入無邊的黑暗,耳邊還傳來斷斷續續的低語,引誘著他們放棄抵抗,沉入永恒的沉寂。
“穩住心神!這是法陣的迷魂術!”蘇清瑤低喝一聲,青雲劍猛地出鞘,一道青色劍氣劃破黑霧,發出清脆的劍鳴。劍鳴如同晨鐘暮鼓,瞬間驅散了眾人腦海中的幻象,讓大家清醒了幾分。“運轉靈力護住心脈,不要被幻象迷惑!”
陌寒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快速運轉,玄冰印記的冰藍色光芒擴散開來,一股純淨的寒氣順著經脈遊走,將侵入體內的陰邪之氣凍結、排出。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腦海中不斷回想與公玉塵的過往,用真摯的情誼對抗法陣的精神侵蝕。
就在這時,前方的黑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如同被狂風攪動的墨汁。鎖魂法陣的符文光芒暴漲,黑色的鎖鏈從地麵破土而出,如同無數條猙獰的毒蛇,朝著眾人纏繞而來。鎖鏈上布滿了尖銳的倒刺,閃爍著幽綠的毒光,散發著比之前更為濃鬱的陰邪之氣。
“小心鎖鏈!上麵有毒!”蘇清瑤提醒道,青雲劍挽起一道劍花,青色劍氣如同暴雨般射出,將迎麵而來的數條鎖鏈斬斷。斷裂的鎖鏈落在地上,化作一縷縷黑色霧氣消散,但更多的鎖鏈從黑霧中湧出,源源不斷,如同無窮無儘。
趙勇和林青立刻上前,與蘇清瑤並肩作戰。趙勇的佩劍剛猛有力,每一劍都能斬斷數條鎖鏈;林青的短匕靈活刁鑽,專挑鎖鏈的節點攻擊,效率極高。小四則在後麵不斷投擲乾擾符籙,符籙炸開產生的強光和煙霧,暫時阻擋了鎖鏈的攻勢。
陌寒沒有加入戰鬥,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黑霧的核心。玉佩的瑩光此刻已經達到極致,一道纖細的光柱穿透黑霧,直指中心位置。他能感覺到,塵哥的靈魂氣息就在那裡,而且變得越來越狂暴,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塵哥!我來救你了!”陌寒忍不住大喊一聲,體內靈力爆發,玄冰印記光芒大漲,一道冰藍色的光柱從他胸口發出,與玉佩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朝著黑霧核心衝去。
冰藍光柱穿透黑霧的瞬間,鎖魂法陣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發出“嗡嗡”的巨響。黑霧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法陣的真麵目——那是一個巨大的黑色符文陣,符文以鮮血為墨,刻在地麵上,中央懸浮著一個由陰邪之氣凝聚而成的黑色光球,無數條黑色鎖鏈從光球中延伸而出,連接著法陣的各個節點。
而在黑色光球下方,一名身著黑衣的男子正盤膝而坐。他身形挺拔,麵容冷峻,劍眉緊蹙,雙目緊閉,周身散發著築基初期的強悍氣息。但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周身纏繞著數條最粗壯的黑色鎖鏈,鎖鏈的倒刺深深刺入他的經脈,黑色的陰邪之氣順著鎖鏈湧入他體內,讓他的身體不斷抽搐,氣息也變得極為狂暴不穩定。
“塵哥!”陌寒一眼就認出了他,儘管他的氣質變得冷酷陌生,但那張臉,與記憶中公玉塵的輪廓幾乎一模一樣。
就在陌寒想要衝上前去時,黑衣男子突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赤紅如血的眸子,沒有絲毫理智,隻有純粹的狂暴與殺意。他猛地掙脫了部分鎖鏈的束縛,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朝著陌寒撲來,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蘊含著築基初期的強悍靈力,顯然已經被鎖魂法陣的陰邪之氣徹底控製了心智。
“小心!他已經失去理智了!”蘇清瑤臉色一變,立刻揮劍上前阻攔。青雲劍帶著純淨的淨化之力,朝著黑衣男子的拳頭劈去,想要逼退他的攻擊。
“鐺”的一聲巨響,劍拳相撞,青色的靈力與黑色的陰邪之氣劇烈碰撞,爆發出強烈的衝擊波。蘇清瑤被震得後退了三步,手臂發麻,心中暗自驚訝:此人的實力極強,即便被法陣控製,靈力也異常精純,遠超普通的築基初期修士。
黑衣男子則隻是身形一頓,眼中的赤紅更甚,反手一掌朝著蘇清瑤拍去。掌風裹挾著濃鬱的陰邪之氣,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得發出“滋滋”聲響。
“蘇仙子小心!”陌寒連忙催動玄冰印記,一道冰盾瞬間凝聚在蘇清瑤身前。“嘭”的一聲,掌風拍在冰盾上,冰盾瞬間布滿裂痕,黑色的陰邪之氣如同墨汁般擴散開來,將冰盾腐蝕出一個個孔洞。
“他體內的陰邪之氣太濃鬱了,普通的防禦根本抵擋不住!”陌寒心中一沉,沒想到鎖魂法陣的威力如此強悍,竟然能將一名築基初期修士控製到這種地步。
小四見狀,立刻拿出數張淨化符籙,朝著黑衣男子扔去。符籙炸開,產生柔和的白光,試圖淨化他體內的陰邪之氣。但白光剛一接觸到黑衣男子的身體,就被他周身的黑色氣息瞬間吞噬,根本無法起到任何作用。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根本傷不到他,反而會被他不斷消耗!”林青一邊躲閃著黑衣男子的攻擊,一邊喊道。他剛才試圖偷襲,卻被對方輕易察覺,若不是躲閃及時,差點被一掌擊中,此刻後背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
趙勇也說道:“他的攻擊毫無章法,但力量和速度都遠超我們,硬拚我們根本不是對手!蘇仙子,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暫時壓製他?”
蘇清瑤一邊揮舞青雲劍抵禦攻擊,一邊快速思索:“鎖魂法陣還在運轉,不斷為他提供陰邪之氣,想要壓製他,必須先切斷法陣與他的聯係!但法陣的核心被黑色光球保護著,我們根本無法靠近!”
黑衣男子的攻擊越來越狂暴,他似乎感應到陌寒身上熟悉的氣息,攻擊大多朝著陌寒襲來。陌寒隻能不斷凝聚冰盾防禦,同時借助冰霧乾擾他的視線,狼狽不堪。他能感覺到,黑衣男子體內的靈魂碎片在不斷掙紮,想要掙脫陰邪之氣的控製,但法陣的力量太過強大,始終無法成功。
“塵哥!你醒醒!我是陌寒啊!”陌寒一邊躲閃攻擊,一邊大聲呼喊,“我們小時候一起在河邊摸魚,一起爬樹掏鳥窩,一起對抗那些欺負我們的小混混,你都忘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強烈的情感,穿透了狂暴的靈力波動,傳入黑衣男子耳中。黑衣男子的動作突然一頓,眼中的赤紅似乎淡了一絲,體內的靈魂碎片劇烈波動起來,散發出微弱的共鳴。
“有用!”陌寒心中一喜,繼續喊道,“我們落水的時候,你為了救我,把我推到岸邊,自己卻被水流衝走!你說過,我們永遠是最好的兄弟,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會一起麵對!塵哥,你快醒醒,我來救你了!”
這些深埋在記憶深處的片段,如同鑰匙般觸動了黑衣男子體內的靈魂碎片。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赤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迷茫,攻擊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但鎖魂法陣的力量很快再次壓製住了靈魂碎片,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眼中的赤紅再次變得濃鬱,朝著陌寒發起了更為狂暴的攻擊。
“他的靈魂碎片在回應,但法陣的控製太強了!”蘇清瑤說道,“陌兄,你繼續用過往的記憶喚醒他,我來嘗試破壞法陣的節點,切斷陰邪之氣的供應!趙勇、林青,你們負責掩護我!小四,用所有的乾擾符籙,儘量限製他的行動!”
“好!”眾人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