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飛先生說說笑笑離開了。
到下午的時候,蘇子陽才見到了那個老藥工。老人家七十八歲了,頭發花白,看起來頗有精神。
“魏老師您好。”蘇子陽笑著打了個招呼。
老藥工姓魏,名叫魏博彥。
“你好,你就是小蘇吧。我和老肖我倆是舊識。他說他進了一批生附子,想讓我過來幫忙。嗬嗬,這個老肖就會給我找活。”
魏博彥性格很爽朗,並沒有蘇子陽想象中那種老傳統手藝人的嚴肅和倔強。
“您說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有勁,但是我對炮製一竅不通。”
蘇子陽憨憨的笑了笑,把自己的情況跟魏博彥說了一下。
魏博彥擺了擺手:“無妨,無妨。那我這老頭子可使勁指使你啦。哈哈哈!”
魏博彥開了個玩笑。
來見魏博彥的時候,蘇子陽其實做了一些功課的,特意查了查關於附子炮製的一些資料。
現代炮製附子大概有三種:第一個就是鹽附子,第二個就是黑順片,第三個就是淡附片。
鹽附子:選取較大的泥附子洗淨泥土,浸入鹽鹵和食鹽的混合液中,每日取出曬晾,並逐漸延長曬晾的時間,直至附子表麵出現大量結晶鹽粒,並體質變硬為止。
這個就是鹽附子。
黑順片:選取中等大小的泥附子,洗淨後浸入鹽鹵水液中數日,並與鹽鹵水同煮沸,撈出,水漂,切成厚片,再浸入稀鹽鹵水液中,並加入黃糖及菜油製成的調色劑,使附片染成濃茶色,用水漂冼至口嘗無麻辣感時,取出蒸熟,烘至半乾,再曬乾。
這個是黑順片,淡附片是在鹽附子的基礎上炮製的。
淡附片:取淨鹽附子,用清水浸漂,每日換水2~3次,至鹽分漂儘,與甘草、黑豆加水共煮至透心,切開後口嘗無麻舌感時,取出,除去甘草、黑豆,切薄片,乾燥。篩去碎屑。鹽附子每100kg,用甘草5kg、黑豆10kg。
當然了炮製是炮製,炮製好了之後,還要切製,所以說刀功有時候也是藥工的一首絕活。
炮製附子的方法自古代就有,漢代始有火炮法。
晉代《肘後備急方》一書之中就有有炒炭法。
南北朝劉宋時代有用東流水並黑豆浸煮的方法。
到唐代藥王孫思邈的《千金要方》之中有蜜塗炙,又有紙裹煨的方法。
宋代《太平聖惠方》之中又有水浸;生薑煮等等方法,以後又發展出薑汁淬、醋浸、以大小麥釀曲造醋浸;
最後又有燒灰存性、鹽湯浸炒、黃連炒、薑汁煮;
黑豆煮、鹽水浸後炮、醋淬;
童便浸後煨,作一竅人朱砂,濕麵裹煨;
童便煮;赤小豆煮、生薑米泔浸,薑炒等炮製方法。
時間到了明代的時候,就又增加了煮製,蜜水煮,巴豆煮,防風、鹽、黑豆同炒;
青鹽炒、豬脂煎;
童便浸後炮;
薑汁、鹽、甘草、童便同煮;
鹽、薑汁煮、黃連、甘草、童便煮;
童便浸(《禁方》;鹽、米泔水煮(《準繩》;麩炒(《保元》;炒製、甘草湯浸炒(《景嶽》;醋炙(《濟陰》;童便,甘草湯煮(《必讀》等方法。清代又增加了單蒸(《握靈》,甘草、防風同煮後再用童便煮(《說約》,薑汁浸後煨(《大成》,甘草湯泡(《新編》,黃連甘草製(《逢原》,酒泡(《良朋》,童便、甘草湯煮(《必用》,甘草、甘遂、酒煮(《串雅外》,甘草湯煎(《霍亂》,甘草湯浸後煨(《增廣》,鹽醃(《問答》等。
等到這時候,附子的炮製方法已達四十多種。
紙上學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即使蘇子陽做足了功課,蘇子陽也不太知道具體的流程。
有那麼個笑話講的好,眼睛說我看懂了,大腦說我學會了,手說你倆給我滾蛋。
另外一個,即使你做了很多功課,或者說你懂不少,在遇到一個你想跟隨學習的老師的時候,那你一定得空。
這時候人就像一個杯子一樣,你要放空自己,才能裝好彆人倒進來的東西。
如果你總是滿的,那新東西是進不來的。
果然,讓蘇子陽驚訝的事情發生了,魏老師炮製附子所用的方法,和蘇子陽查的方法幾乎都不太一樣。
附子在傷寒論裡有一種說法叫,炮令坼。
坼(Che,的意思是說裂開的意思。
也就是炮製附子。讓他裂開。
蘇子陽其實一直不太明白怎麼讓他裂開,想來想去,自己都快裂開了。
魏博彥老人先是把生附子全部取出,然後倒進一個大盆之中,用水淘洗。淘洗之後又陰乾,陰乾之後,再淘洗。
連續淘洗了三天之後,蘇子陽都淘洗的夠夠的了,但是魏博彥卻十分耐心,囑咐蘇子陽儘心儘力的去淘洗。
蘇子陽事先答應老人家,自己聽說服指使,所以隻要老人一開口,蘇子陽立馬屁顛屁顛就去做。
淘洗了三天之後,終於要開始炮製了。
魏博彥指揮蘇子陽在土地上挖了一個淺坑,然後在四周圍上磚頭,搭了一個特彆特彆簡陋簡易的爐灶。
最後用穀糠和稻草把這爐灶一層一層的鋪滿,然後又放上淘洗好的附子,之後再引燃。
忙活了一天之後,點燃火,那接下來就是要等待了。
這火可以燒製一天一夜,第二天火滅灰涼的時候,再取出附子。
蘇子陽和魏博彥圍坐在星星的火堆旁邊,盯著裡邊的紅色閃光發呆。
“魏老,我有一個問題,能不能問一下。”
蘇子陽覺得坐著無聊也是無聊,不如說會話,嘮會嗑。
通過這三天的接觸,魏博彥給蘇子陽的感覺是非常和藹的,而且這人不留手,幾乎全都是指揮蘇子陽做一些細節處理……
“你直說唄,小蘇。”魏博彥笑嗬嗬的說道。
“實不相瞞,您來之前,我查了查一些關於炮製附子的資料,這個《雷公泡灸論》之中,是這麼說的。”
《雷公炮炙論》“凡修事(附子,文武火中炮令皴坼,用刀刮上孕子,並去底尖微細,劈破,於地上掘一坑,可深一尺,安於中一宿,至明取出焙乾用。夫欲炮者,灰火勿用雜木火,隻用柳木最妙。若陰製使,即生去尖皮底了,薄切,用東流水並黑豆浸五日夜,然後漉出,於日中曬乾用”。
這段文字。一共介紹了三種炮製方法。第一個意思就是大小火一燒,然後給附子整解開了,再用刀子把表麵的東西刮掉,土裡埋一晚上,去火性。
第二個,就是炮附子。用柳木燒。
第三個是相比於前兩個直接用火不同,而是用水浸泡。再切。其中還用了黑豆一個輔助用。
“哈哈。我這個方法吧,是我老師傳我的,我這個炮製方法,即能夠有效去附子的毒性,又能夠保證附子的藥性。”
魏博彥嗬嗬一笑,繼續說道:“你說的那兩個方法吧,倒是也可以。但是不如這樣炮製的時候好。你可以學一學嘛!現在的人,害怕開烈性藥,老肖說,你們這個地方,能開這藥的不太多,你是最年輕,也是用的最多的一個!”
“您過獎,我也是應該用的時候就用,沒有什麼值得誇讚的。”
蘇子陽說話謙虛的態度,又讓魏博彥高看一眼。
“好好啊,後生可畏。其實現在這個社會,藥品質量是一個問題,炮製又是另一個問題。所以這兩個問題,有時候可能會影響到你們開方的療效!”
魏博彥說著還具了一個例子:“就拿半夏這味藥來說。有生半夏,清半夏,薑半夏法半夏對吧。”
蘇子陽點了點頭,這個他還是知道的。
生半夏就是生品的半夏,這個很好理解。
清半夏是用白礬炮製的。
薑半夏是用白礬和薑汁炮製的。
法半夏是甘草、石灰炮製出來的。
炮製不同,藥性偏重也不同。清半夏偏於化痰,薑半夏止嘔效果要好的多,法半夏呢則是驅寒痰的效果比較好。
所以炮製不同,效果不同,也是必然的。
蘇子陽把幾個半夏的炮製和效果大致說了一遍之後,魏博彥頗為滿意,然後慢慢的說道:“那你知道半夏還有一種炮製方法叫仙半夏嗎?”
“仙半夏!?”蘇子陽一愣,這個還真沒有聽說過。
“這個仙半夏化痰的力度就不是一般的強了,它結合了很多味藥材的功效。隻不過現在太過於麻煩,而且價格昂貴,很少有炮製仙半夏的啦!”
魏博彥笑嗬嗬的還賣了關子,蘇子陽趕緊追問道:“魏老師,願聞其詳啊。您講講唄?”
“咳咳,是這樣的。,一般情況下每製半夏淨片100公斤,用甘草2.5公斤,炒枳實0.19公斤,陳皮0.31公斤,五味子0.31公斤,炒枳殼0.25公斤,薄荷2.5公斤,川穹0.19公斤,小青皮0.31公斤共煎濃汁。
粉料:丁香粉0.31公斤。廣木香粉0.31公斤,豆蔻粉0.19公斤,沉香粉0.06公斤,肉桂粉0.19公斤,砂仁粉0.31公斤。”
…………
蘇子陽聽了沉默了,這裡的藥材怕不是過於全麵了一些,這要是它的力度不強,那豈不是沒有什麼天理了?
“聽起來好,就是麻煩一些哈。”蘇子陽感慨了一句。
“是呀。所以說好藥材稀有,炮製過的好藥材更加稀有。”
魏博彥感慨了一句:“行啦,小蘇。回去休息吧。明天來看它就好了。我也回去休息了。”
“行,那魏老師再見!”
老人家畢竟年紀大了,熬不住,便回去休息了。
蘇子陽坐在板凳上,盯著陰陰的火星,思索著剛剛魏博彥的話。
這時候蘇子陽突然想起來自己讀研究生的時候有一個同學說的一句話,當時有個老師問他說,你為什麼不學內科而學針灸。
這同學說,他學內科,以後開藥的療效會受到藥材好壞的影響,但是針灸不一樣,就針灸就好了,全憑借自己得技術。
現在一想,當時那個同學想的真挺明白的。
蘇子陽現在一想,自己要走的路還很長。精誠道醫館是有專業人士把關的,如果自己開一個診所的話,那是不是一切有自己來?
自己能夠妥善處理好一切,這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