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獄人?”
正如張瑤所言,外城,那是怎樣一個地界?
是爛泥塘,更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
幫派林立如毒瘤割據,流民命賤如草芥。
除了那些裹著破棉襖的收屍隊,每日拖著幾具僵硬的凍死骨往亂葬崗丟,從未聽說官府在那片混亂的泥沼裡還有什麼正經建製。
“官府的觸手,也能伸到那片爛泥裡?”蘇晝心生疑惑。
這半個官身的捉獄人,莫說見過,他更是聞所未聞。
張瑤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解釋道:“捉刀人,你應該聽說過吧?”
蘇晝點了點頭。
外城最常見,也最令人膽寒的行當。
揭皇榜,拿賞錢。甚至是隻要給錢,誰的腦袋都能摘。
刀口舔血,命懸一線,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饑一頓飽一頓,是這群亡命徒最真實的寫照。
“你可以將捉獄人理解為官府編製內的捉刀人。”
張瑤背著手,語氣平緩:“不同於捉刀人必須見到人頭才有錢拿,捉獄人有官府發的腰牌,有固定的月俸。”
“隻需要每日去點卯述職,便有錢拿。平日裡負責‘維護外城秩序’,若是順手捉到了通緝犯,除了月俸,還能額外領賞。”
聽完這番話,蘇晝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維護外城秩序?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這數九寒天,外城巷弄裡每夜都要凍死幾個路倒,幫派為了爭奪地盤當街械鬥更是家常便飯,從未見有人出來管過半句。
蘇晝心念電轉,瞬間便品出了這職位背後的意味。
所謂的秩序,不過是官府的一塊遮羞布。
而這捉獄人,多半是個有名無實、隻拿錢不辦事的閒差。
不用拚命,還有俸祿拿,甚至還披著一層官皮,能震懾些許宵小。
對於現在的蘇晝來說,這哪裡是活計,分明是個頂好的肥差。
想通關節,蘇晝當即抱拳,語氣誠懇:“多謝張師姐提攜,這差事,我接了!”
張瑤擺了擺手,神色淡然。
“算不得什麼提攜。那地方雖亂,但以你現在的身手,隻要不主動找事,自保有餘,等下我去安排,申時你便去外城衙門報道。”
“外城還有衙門?”
“就在外城老街那邊,你去了就知道了。”
蘇晝應下,心中卻不由得感歎。
這就是武院的力量。
普通外城人擠破頭都求不來的活路,在張瑤這裡,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張瑤做事雷厲風行,在定下這些事情的章程後,又考教了一下蘇晝的樁功。
而後,便開始蘇晝一直期待的重頭戲。
“六式是八極的基礎,八極拳所有招式,皆是以六式為基礎錘煉,就如那降龍,伏虎,這兩招左壓右打,看似互不相連。”
“但實際上,卻是猛虎硬登山的組成合招。”
張瑤擺出拳架,邊說邊打,兩種不同的章法招式,在她手中混元一體,殺氣騰騰。
拳鋒交錯之間,仿佛有染血惡虎下山而來,擇生而噬!
“你且注意,八極拳,拳似流星眼似電,腰如蛇形腳如鑽....”
張瑤一遍教授拳訣,一邊演練著八極拳的真正招數。
蘇晝站在一旁,瞳孔微縮,再次開啟了絕對專注。
在他的視野中,張瑤的動作被無限放慢。
他不僅看到了招式,更看到了張瑤每一塊肌肉的收縮,每一根大筋的彈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腳下發力的入地三分,都清晰地印刻在腦海之中。
這比起之前的基礎六式,更加凶險,也更加精妙。
每一處關節的折疊,都是為了下一刻的爆發。
看似魯莽的進身,都藏著鎖喉碎骨的後手。
都是真正的殺人技。
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一個嬌滴滴的女子,而是一尊怒目金剛!
“閻王三點水,猛虎硬爬山,六合金剛,八方伏魔...”
一招招霸道凶狠的招式從她手中爆發開來。
等到張瑤演練結束,蘇晝已然將這八極拳的招式記了下來。
“八極拳霸道,強橫,講究厚積薄發,打得一拳開,百拳不敢來!”
八極拳是慢功,長功,蘇晝是個好苗子,甚至可能是天生的武才,最為適合八極拳,張瑤不想讓他失了心氣,因此才開口安撫。
畢竟,就算是她,當年也是花了足足三個月時間才徹底掌握八極拳,而小成更是花了一年時間,直到眼下,五年有餘,也才堪堪摸到大成的一絲門檻罷了。
“你不必急於求成,小比還有一個半月的時間,能學多少,就是多少,隻要掌握一二,便能在小比展露頭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