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壺,聽著裡麵空蕩蕩的回響,不由得咂巴了一下嘴,歎了口氣:
“輕了。”
聽到這兩個字,一直沒有吭聲,心思活絡的趙誌眼珠一轉,連忙湊了過來,臉上堆滿笑容:
“哎呦!刑哥您可是愛酒懂酒之人,這酒壺空了怎麼能行?那不是要了命嘛!”
“巧了!小弟我最近剛跟天橋底下的藝人學了個小戲法,能憑空生酒,把輕的變重!要不……給您老露一手看看?”
“哦?你小子還有這本事?”刑頭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那感情好,來,給爺變一個。”
說著,他將那輕飄飄的酒壺遞了過去。
趙誌雙手接過酒壺,開始裝模作樣地左右搖晃,口中念念有詞。
而後……
隻見他背過身去,借著身體的遮擋。
動作極快地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手法嫻熟地將其壓在了酒壺的背麵,然後轉過身,雙手恭敬地遞還給了刑頭。
“刑頭,您瞧好了!這不就……變沉了麼?”趙誌諂媚地笑道。
刑頭接了過來,在手裡掂了掂,聽著裡麵銀子撞擊的脆響,那張滿是胡茬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意。
“嗯,不錯,確實沉了不少。看來你這戲法練到家了。”
一旁的馬德保見狀,暗罵一聲趙誌狡猾,隨即也是突然大叫一聲,演技浮誇至極:
“哎呀!!!我說剛才在門口撿到的一個荷包怎麼這麼眼熟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同樣鼓鼓囊囊的錢袋,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雙手奉上:
“原來是刑哥您不小心掉的啊!!您看看,這記性!小弟這就給您送回來了!”
看著眼前這一幕,蘇晝心中一時有幾分錯愕與好笑。
本以為捉獄人這活計,隻是幫派和內城大人物之間傳話的跑腿角色,是個受氣包。
可現在看來,完全反過來了!
分明是這些幫派要反過來求著捉獄人給消息!
這就是權力的魅力,哪怕隻是最底層,最微不足道的權力,在需要的人眼中,也是價值千金。
“拾金不昧,不錯。戲法變得也不賴,都有長進。”
刑頭看著這兩人,臉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
而後,他突然轉過頭,將那個壓著銀子的酒壺,遞到了蘇晝麵前:
“來一口?”
蘇晝看著那酒壺。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壺嘴上,而是落在了那酒壺背麵,被刑頭那粗糙的大拇指隱秘壓住的一塊銀錠上。
銀錠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心中瞬間明鏡一般。
這哪裡是要他喝酒?
這是在分贓,是投名狀,更是入夥的儀式!
今天刑頭特意叫他來這裡,讓他看這一出戲,就是為了告訴他,捉獄人到底是個什麼營生,靠什麼吃飯。
隻有拿了這筆錢,他才算是真正融入了這個圈子,成了自己人。
蘇晝沒有任何猶豫,臉上露出一抹心領神會的笑容。
他伸出手,穩穩地接過酒壺,順勢用手指扣住了那塊銀子,動作自然得仿佛排練過千百遍:
“刑頭,我雖然不太會喝酒,但這酒壺的手感……真是不錯。”
說話間,他手腕一翻,那塊銀子便如同變魔術一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他的袖口,消失不見。
“十五兩……”
入手輕輕一掂,蘇晝眼前一亮,瞬間摸出了這銀子的份量。
足足有十五兩紋銀!
相當於他三個月的俸祿!而這,僅僅是一次見麵禮。
這捉獄人的油水,比他想象的還要肥上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