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官差不耐煩了,橫眉怒道,“有完沒完!當你們家炕頭啊,要吵回家去吵,莫要耽誤老子們的正事!”
夏雲揚目光掃過夏王氏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緩緩移開視線,不再看她一眼,一瘸一拐的走到那女子身邊,拉住了女子纖纖小手。
柳風華身子一抖,抬起明亮的眸子看了夏雲揚一眼,又迅疾低下頭去。
她指尖冰涼,卻在夏雲揚掌心裡開始微微發燙。
官差挑了挑眉,冷聲喝道:“帶走!去那邊摁手印!”
夏雲揚攥緊柳風華那隻手,瘸拐著去按了手印,又對柳風華語氣堅定道,“走,回家!”
呆立當場的村民們一見二人走近,如同被定海神針刺入的海水般向兩邊退去,柳風華心中訝異不已:選中自己的男子,在村裡的威望這麼大嗎?
夏王氏和夏初升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夏王氏不敢再用強,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老天爺啊,沒天理啊,這個不孝子想活活氣死我們老倆啊,鄉親們都給評評理啊······”
可她哭嚎得再凶,也沒人上前勸一句。
村民們心裡全都樂開了花,比過年吃頓肉餃子都高興!
報應啊報應!你這個老虔婆也有今天!
評理?評你個臭狗屎!你攛掇這個小畜生禍害鄉裡的時候找誰評理了?
活該!死去!
夏王氏哭嚎半天,夏初升湊過來尷尬勸道,“老婆子起來吧,人家都挑完罪女回家了。”
夏王氏左右看看,果然打麥場上的人群已經散去,隻剩幾個好事的吃瓜群眾坐在遠處,笑吟吟的看向這裡。
“天殺的短命鬼!”
夏王氏怒罵一聲,戳著夏初升腦門子道,“你個老廢物,剛才為何不攔著那個短命鬼!”
夏初升被戳得直往後退,囁嚅道:“我……我也不敢啊,你沒見他剛才的眼神,像要吃人一樣!”
“你是他爹,他能吃了你!”
夏王氏又罵了一句。
“那怎麼辦,官差也造冊了,手印也摁了,既然木已成舟,那就認了吧。”
夏初升悻悻道。
“放屁!沒門兒!”
夏王氏蹦起多高,叉著腰嚎道,“老娘說過,他要敢不聽話,就把他趕出夏家的門!”
夏初升臉皮顫了顫,“老婆子,你把他趕出家門,以後那些粗活重活誰乾?”
夏王氏啐了口唾沫,“還乾個屁!你沒聽郎中昨晚說的嗎,那個短命鬼的腿傷一年半載也好不了,還不能乾重活,咱們還養他一個廢物何用!”
“那短命鬼本來就吃得多,如今又添了一張不能乾活的嘴,就更留他不得,今天就把他趕出家門!”
夏初升皺起一張老臉,“這,會讓村裡人看笑話吧,說咱們卸磨殺驢,不要傷殘兒子······”
“怕個屁!誰敢嚼舌根子老娘讓大兒子來抓他!”
一提起大兒子夏雲慶,夏王氏忽然有了底氣。
夏初升也是雙眼一亮,“行!我這就找裡正,回家去把這個逆子逐出家門!”
夏王氏惡狠狠補充道,“讓這個短命鬼淨身出戶,一粒糧食都不能給!”
回家路上,柳風華從夏雲揚手心裡默默抽出了被攥住的手。
夏雲揚隻以為她是因為不好意思,不想柳風華遲疑片刻,竟然攙扶住他傷腿一側的胳膊,如此一來,他走路就不那麼艱難了。
倒是個懂事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