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非作歹十幾年,被趕出家門了失去庇護了,你說你想安穩你想放下刀做個人畜無害的老實人,可能嗎?!
假如自己真那樣做,馬上會有人撿起刀分割了你!
想活下去,想讓自己的親人活下去,你隻能把刀握得更緊,而不是放下!
這把鋒利的刀,就是自己無窮的力氣、強硬的拳頭,和一直以來能止小兒夜啼的惡霸的人設!
隻有把惡人當到底,才能熬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一天!
夏雲揚打定主意,瞪起眼撇著嘴,恢複了往日凶惡麵相,目光掃視沿途村民。
果不其然,村民們一個個目光閃避莫與爭鋒,實在躲不過的還投來討好的一笑。
這就對了!
來到山神廟,夏雲揚找來一些稻草鋪在牆邊,柳風華猶豫一下,緩緩坐在稻草邊緣。
夏雲揚環顧四周,不禁苦笑出聲。
安身的地方有了,如何立命呢!
現在自己二人實在是慘不忍睹,沒有一文錢,沒有一粒糧,沒有任何家當,就算想去要飯,卻連個破碗都沒有!
似乎察覺到了夏雲揚心中壓抑,柳風華乖巧的閉上嘴一聲不吭,廟屋內氣氛也變得壓抑起來。
良久,似是為了緩解這份壓抑,柳風華忽然顧自哼唱起來,“暖陽小院鳥兒叫,竹籬青青花正茂,板凳排排簷下靠······”
“阿爺搖扇哼童謠,鄰家小妹拍手笑,流螢提著燈籠四處飄······”
“狗兒跳那個貓兒鬨,吾家小寶吃甜糕······”
柳風華的嗓音甜美溫婉,剛唱了幾句就讓夏雲揚聽得入了迷,不由挨著柳風華坐在稻草堆上。
靠在斑駁的廟牆上,夏雲揚看著正在哼唱的那個人兒,神思忽然恍惚起來。
前世,夏雲揚無數次暢想過這樣的場景,奈何仙女太多,瞧不上他這小鎮青年,這些場景也就隻能存在於幻想中了。
此刻,這粗陋陰涼的山神廟裡竟也有了幾分暖意,陽光透過殘破的窗欞灑在二人身上,塵埃在光柱中輕舞,柳風華的側臉在微光中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更添幾分恬美。
夏雲揚癡癡地看著,突然想起蘇大學士那句經典的詩句:吾心安處是吾鄉。
廟門口不知何時來了一個婦人,靜靜站立看著廟裡二人,臉上表情由嫌惡漸漸轉為平和。
夏雲揚心有所感,扭臉看去,認出那婦人正是裡正周大平的老婆,趕緊起身迎了過去。
“嬸子,您這是?”
裡正老婆歎了口氣,“我就明說了吧,是你大平叔逼著我來的!”
說著將手中一隻盛水的瓦罐和一個布包塞進夏雲揚懷中,又語氣不善道,“這可不是為你,是你大平叔看著罪女可憐,不過,我家糧食也不多,也隻能送這一餐,以後還是要你們自己想辦法了!”
夏雲揚還沒來得及道謝,裡正老婆已經轉身匆匆離去。
他打開布包,裡麵竟然是兩個雜糧餅子!
在這個多數人都吃不飽的世道,能給外人兩個餅子,已經是相當大方了!
裡正夫婦,卻是兩位麵冷心善的好人!
夏雲揚喉頭微微發緊,默默記下了這份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