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陸翊那日來過後,沈悠然便愈發沒有心思做功課了。
她同父親說了要去陸府看望娘親的事情,父親不僅同意了,還叫人準備了些禮物,叫她一並帶去給娘親。
沈悠然日也盼夜也盼,終於在三日後盼來了陸家的馬車,陸翊騎馬跟在馬車一側,帶她去了陸府。
陸家在京城置辦的府邸離沈府不算近,馬車行了半個多時辰才到達。
母女二人多年未見,又因著都念著彼此,自是有說不完的話,流不完的眼淚,沈悠然當天就在陸府住下了,夜裡與娘親共枕眠,挨著娘親說些體己話。
寧氏還像小時候那般摟著女兒,隻是如今女兒這身量已經趕上她高了。
“對了,你姐姐與裴家大郎定親的事情,我怎的從未聽你姐姐說過?”
“姐姐說她寫信給您了啊,”沈悠然道,“您沒收到信麼?”
“可能是送信的驛站出了差錯吧,我並未收到你姐姐的信。”寧氏撫著小女兒如雲的烏發,也操心著大女兒的婚事,“你見過裴家大郎麼?他為人如何?裴府如何?”
“隻見過他一次,”沈悠然沒好意思說那日是自己代大姐姐相看的裴郎君,“隻是我沒有瞧清他的模樣,但姐姐是滿意的。而且他曾是殿試登進士第三甲,今年二十有一,在淩州做官,學識和品行應該都是極好的……”
“裴家大郎的祖父致仕後被加授太傅,他的父親現任翰林院學士,二叔在一個清閒衙門做官,三叔在泉州經商……”
沈悠然對裴家的了解都是從父親和大姐姐口中聽到的,隻知一些表麵上的,再深一些就不知了。
“這樣說來,裴家在京城應該也算是頂好的人家了,你姐姐的眼光很好,為自己挑了個好夫家……”
大女兒自小聰慧有主見,人也出落得娉婷端莊,在蕈州時便有不少人家上門求娶,寧氏原本想在蕈州為她尋一個合適的夫家,但是挑中的人家最後都因這樣那樣的緣故沒成,待到大女兒十六歲時,忽然提出想去京城看望父親和妹妹,寧氏原以為她去去就回,沒想到她這一走就是兩年。
現下竟連親事也定好了。
寧氏雖然隻從小女兒口中得知了一些裴家的事情,但女兒的生父沈廷瑜在京城為官多年,對京城的各個世家了解頗深,這樁親事既然他也點了頭,那裴家自然是沒有太大的問題的。
寧氏也就放心了。
“你那二哥哥……”寧氏對於那個孩子,一直不願提起,但是有些事情也不能總是逃避,“你與他相處得如何?”
“他在泉州讀書,鮮少回來,去年仲秋節回來過一次,住了兩三天又走了。”沈悠然行三,上麵除了一個大姐姐,還有一個與她龍鳳胎的二哥哥。
在沈悠然不大清明的幼年記憶中,二哥哥在爹娘和離的時候開始生病,娘親回蕈州時也隻帶了她和大姐姐,將尚在病中的二哥哥留在了京城。
隻是二哥哥不曉得是生的什麼怪病,一直醫治不好,爹娘和離後不久,爹爹打聽到泉州有一位神醫或許能治此病,便送二哥哥去泉州治病,將他托付給泉州的友人照顧。
這一治便是十年。
再次見到二哥哥時,他已經十五歲了,長成了玉樹臨風的少年,就是樣貌和沈悠然不像,站在一起全然不像是一對龍鳳胎。
約莫是因為分離多年,他與父親和家中姊妹兄弟也不親近,隻待了幾日便又回泉州了。
此後每年隻回來一兩次,每次隻待兩三日,很多時候,沈悠然都會忘記自己還有個二哥。
今日聽娘親提起,想來娘親一定甚是想念二哥哥,便道:“二哥哥若知道娘親回京城了,一定很開心。不若我寫信去泉州,叫二哥哥回來看您?”
寧氏的眉眼流露出淡淡的感傷來:“你不必寫信給他,我並不想見他……”
“為什麼?”沈悠然覺得奇怪,“娘親為什麼不想見二哥哥,他不也是您的孩子嗎?”
寧氏歎了口氣,卻也沒再多做解釋,隻是將女兒摟進懷中輕拍,像小時候那般哄她:“悠然,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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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這之後,沈悠然便時常往陸府跑,有時候還會小住一兩日,每次都是陸翊接送她,來往的途中,陸翊會同她講些關於母親的往事,時間長了,兩人漸漸熟絡,沈悠然起初以陸郎君稱呼他,後來改喚他為“陸大哥”,他卻笑道:“你姐姐以前喚我‘阿兄’,不若你以後也喚我‘阿兄’。”
沈悠然也沒想太多:既然大姐姐這般喚他,自己這樣喚應是沒錯。
陸翊與她並無血緣關係,卻待她友善,而另一個與她同母異父的弟弟,對她就沒有那麼友好了。
娘親改嫁陸家後又生了一個孩子,是個男孩,名喚陸念,今年六歲半,和沈悠然的四妹妹差不多的年紀,但是可比沈雨眠討厭多了。
沈雨眠是繼母衛氏的孩子,從前經常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喊她姐姐,誇姐姐真好看。
哪兒像現在這個陸念,每次看到她都瞪著眼睛大聲喊:“姐姐你真討厭,這麼大的人了還跟我搶娘親,羞羞羞……”
沈悠然本不想跟一個小孩子計較,後來被他嫌棄的次數多了,便同他爭執:“什麼叫我跟你搶娘親?那本來就是我的娘親!”
陸念跳著腳道:“才不是,這裡是我家不是你家,你的娘親在你家裡,我的娘親在我家裡!”
小小年紀,竟懟得沈悠然無話可說。
是啊,這裡是陸家,而她姓沈。
沈悠然因為這件事,連著七日沒有再去陸家,沒想到陸翊卻來府中找她,問她這幾日怎的不去陸家了,是不是生病了?母親很擔心她。
沈悠然絞著帕子,彆彆扭扭地說出了緣由。
“原來是因為這個,”陸翊掩下心中即將得逞的快意,麵上依舊良善,溫聲安慰他,“五弟年紀小,他的話你彆放在心上。若你想與母親一直在一起,我倒是有個法子,讓五弟不再排斥你……”
“什麼法子?”
對方驀的湊近了她,帶著幾分誘哄,輕聲道:“你嫁給我,日後母親既是你的婆母,也是你的娘親,五弟自然沒有理由再趕你走了。”
言罷,他直起身來,胸有成竹地垂眸看她,料想這些時日的相處,加之她母親的利誘,她應該不會拒絕。
就算一時拒絕,也隻是小姑娘家羞澀的本能反應罷了。
他多哄幾句,總能哄得她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