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樂樓門麵廣闊,門首縛彩樓歡門,門內廊廡掩映,酒興融怡。
沈雲姝坐在小閣子裡,桌上已經放了一道開口湯和幾碟按酒的果子,另要了一壺黃酒,趁著陸翊還沒來,她從腰間取出一包藥粉,抖進那壺酒中。
她第一次做這種事情,難免心若擂鼓,雙手發顫,深深吸了幾口氣,才慢慢冷靜下來。
午時的前一刻,陸翊如約而至。
他身上穿的衣服與早上時不一樣,特意換了衣服,顏色是她喜歡的雨過天青色,高大的身影帶著幾分壓迫,襯得這小閣子逼仄了幾分。
他坐下,細長銳利的眼眸中藏著幾分溫柔:“阿姝,你主動約我,我很高興……”
沈雲姝沒有心情與他說些無關緊要的話,直接道:“我知道你並非真心求娶悠然,悠然也不願嫁你,希望阿兄高抬貴手,不要再去招惹悠然。”
聲音冷冷,叫陸翊眸中的溫柔慢慢斂去,繼而不再遮掩自己的占有欲,逼視著她:“我可以不再去招惹她,但是,須得你做一件事情來交換……”
“什麼事?”
“和裴家退親。”
“不可能!”
被她一口回絕,陸翊也不惱:“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我既得不到,又不忍毀掉你,那我隻好去找一個替代品。你那三妹妹的眉眼委實與你像極,待日後我娶了她,好生調教……”
“住口!”三妹妹冰清玉潤,沈雲姝不許他有如此惡毒的肖想。“你死了這條心吧,悠然不可能嫁給你。”
“哦?”陸翊牽了牽嘴角,輕輕的低笑從吼間湧出,“阿姝,我喜歡你,不願意對你用些卑劣的手段。可你三妹妹不一樣,我對她可沒有那麼多的耐心。她思念生母,常來府中走動,我隻需稍動手腳,便能叫她委身於我,屆時便由不得她嫁還是不嫁了……”
沈雲姝越是在乎她的三妹妹,陸翊越是有把握拿捏她。
在他看來,此時的沈雲姝隻有兩個選擇,要麼退親,要麼舍出自己的妹妹。
很顯然,她舍不得那個三妹妹。
陸翊靜待著她的回答。
若非早就知曉他的卑劣,沈雲姝此時當真要被氣得沒有法子了。
可今日她既敢單獨與他對峙,自然不會因為他這番話而亂了陣腳。
她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黃酒給對方。
琥珀瓊漿在琉璃盞中蕩漾著,她亦給自己倒了一杯,換了副神態,以求人的姿態向對方舉杯:“求阿兄高抬貴手,放過三妹妹。”
見她沒了方才的虛張聲勢,陸翊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垂眸掃了一眼那盞酒,悠悠道:“我若放過她,阿姝要如何補償我?”
沈雲姝執著酒盞的手微微顫抖:“我願悔親。”
“好啊,”陸翊這才拿起身前的酒盞,“一言為定。”
沈雲姝飲下自己手中的酒,盯著他,直到他將那盞酒飲下才收回目光。
陸翊擱下酒盞,凝視著看起來有些緊張的沈雲姝:“這酒的味道非比尋常,不知阿姝在裡麵下了什麼東西?”
“阿兄喝完才問,是不是晚了些?”
“隻要是阿姝倒的酒,便是裡麵下了毒藥,我也甘之如飴……”
沈雲姝冷笑:“阿兄才喝了一杯,就說起醉話來了。”
她起身欲離開小閣子,手腕驀的被抓住:“你要去哪兒?”
“去催菜。”
“你且坐著,我去催。”
“也好。”
沈雲姝坐回原處,看著陸翊走出小閣子,幾息後,她迅速從腰間的荷包中取出一顆藥丸服下,隨即也起身離開了此處。
陸翊出去不過一字的時間,折回小閣子時,撩開珠簾往裡一瞧,沈雲姝果然已經不在這裡了。
該說的已經說了,該許諾的也已經許諾了,她躲的了自己一時,也躲不過他一輩子。
陸翊心情轉好,正欲離開,身上一熱,忽然湧出一股難言的躁動之意。
卻在此時,他在長廊的不遠處瞥見了沈雲姝的身影。
她竟還在這裡。
陸翊抬腳追尋她而去,對方似有所感,行至長廊儘頭,提裙上了樓梯。
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隻覺今日沈雲姝窈然的身姿多了幾分風情,帶著一股子嫵媚勁兒,直往他心裡鑽,勾得他不自覺加快了腳步,終於在二樓追上了她。
他一把捉住對方的手腕,力道大了些,扯得對方撞進了他的懷裡。
身體中那股燥意衝撞著他的理智,他依著自己的情欲將懷中之人抱住,喉中喑啞:“阿姝,你既答應了我,作甚還繼續躲著我?”
下一瞬,懷中響起一聲尖利的驚叫:“救命啊!有人要輕薄我……”
不是沈雲姝的聲音。
陸翊身子一震,忙將懷中之人推開,發現是一個與沈雲姝穿著同樣衣服的女子,此時正驚恐地指著他,大聲叫嚷著。
午間正是酒樓賓客眾多的時候,很快便有幾個臉帶正色的人衝過來將他擒住。
那女子瑟瑟躲在一位郎君身後,吵著要報官。
不多時,街上的巡鋪兵趕來,因著人證頗多,問明之後便將他捆了,押著去了衙門。
陸翊百口莫辯。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終於反應過來,沈雲姝今日約他來酒樓究竟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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