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花起錢來,卻從來不會有半分遲疑和手軟。
這五千信用點,足夠他還清一筆小額利息,或者購買三十份《青帝長生訣》築基篇研究所需的藥液了。
不用想也知道,這筆錢,大概率又是從那個老實巴交的父親那裡“申請”來的。
以“為了保證最佳狀態迎接學府挑戰”之類的名義。
未來的緬北戰地工程師對此早已波瀾不驚,甚至有心情在內心進行了一番角色扮演。
他靠在背後那不斷蠕動的、溫熱的肉壁上,感受著生命的脈動。
然後,從那個半舊的帆布包裡,掏出了他這個暑假最大的收獲之一——一台二手的靈網終端。
開機,屏幕上光華流轉,映出他平靜的臉。
他準備利用這兩天在“鯤”肚子裡的時間,繼續肝一下《青帝長生訣》的編程邏輯,爭取在開學前,將第一層功法徹底優化完畢。
就在這時,他旁邊的位置,隨著整排長椅的一陣劇烈晃動,一個身影重重地坐了下來。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灰色道袍的中年大叔,胡子拉碴,頭發亂得像個鳥窩。
他一屁股墩坐下,那力道讓墨塵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跟著震了三震。
一股刺鼻的、帶著發酵失敗酸味的劣質靈酒氣味,瞬間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霸道地驅散了周圍所有的雜味。
大叔顯然沒注意到旁人的感受,他從臟兮兮的懷裡掏出一個黑不溜秋的酒葫蘆,擰開木塞子。
“噸…噸…噸…”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嗝——”
一個悠長的、充滿了酒精和人生不如意的酒嗝,直衝墨塵的麵門。
大叔轉過頭,一雙醉眼已經有些失焦,他看著墨塵,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酒氣熏得發黃的牙。
“小兄弟,去天機城討生活啊?”
“去上學。”
墨塵言簡意賅,視線依舊停留在自己的靈網終端屏幕上,手指已經開始在虛擬鍵盤上敲擊。
“上學?好啊!有文化!”
大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喜事,猛地豎起一個沾著油汙的大拇指,差點戳到墨塵的鼻子上。
“不像我,大字不識幾個,就會一身蠻力,隻能在礦上給人當苦力。”
他自顧自地抱怨起來,聲音洪亮。
“挖一天靈礦,累得跟狗一樣,掙的那點辛苦錢,還不夠老子喝一壺好酒的!”
墨塵沒有接話。
他隻是在對方情緒最激動的時候,禮貌性地、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有在聽。
出門在外,言多必失。
尤其是麵對這種萍水相逢的失意者,任何一句多餘的安慰或者附和,都可能招來無窮無儘的麻煩。
這是他前世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用無數次教訓換來的寶貴經驗。
突然,整個巨鯤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不是機械的抖動,而是一種生物體肌肉瞬間繃緊的、充滿了力量感的巨大戰栗。
一股深沉的、非金非石的低頻震動從身下的血肉地板傳來,順著脊椎一路傳到天靈蓋。
窗外的景象,那些送行的人群,那個巨大的客運總站,開始飛速倒退、縮小,最終化為一個模糊的黑點。
“嗡——”
一聲悠長的、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鳴叫響徹雲霄,穿透了厚重的血肉與骨骼,在每一個乘客的靈魂深處回蕩。
這趟為期兩天的旅程,正式開始了。
墨塵戴上一個淘來的降噪耳塞,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完全沉浸在了靈網終端投射出的虛擬光幕裡。
木靈子教授那張仙風道骨的臉再次出現。
“今天我們講‘歸墟’這一章,大家注意,這裡的‘歸墟’不是指神話裡那個地方,它是一個函數,作用是‘內存回收’。當你們運行一個大型法術後,經脈裡會殘留很多無用的靈力碎片,這個函數就是把它們清理掉,避免係統卡頓……”
未來的緬北戰地工程師聽得如癡如醉,手指在空中不斷比劃,模擬著靈力的運行軌跡。
知識,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
至於其他的,都是浮雲。
時間就在這種枯燥而充實的學習中緩緩流逝。
第二天傍晚,當巨鯤體內廣播再次響起,提示即將抵達天機城時,墨塵才從“沉浸式學習”狀態中退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疲憊但又無比暢快。
這兩天,他已經把《青帝長生訣》築基篇的內容徹底吃透了。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下意識地朝軟臥包廂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厚厚的生物隔膜,他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能想象得到,他那位天才妹妹,此刻應該正姿態優雅地整理著自己的妝容,準備以最完美的姿態,降臨這座屬於天才們的舞台。
墨塵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
“道不同,不相為謀。她的路是星辰大海,我的路是星辰大海……旁邊的廢品回收站。”
他站起身,跟著開始騷動的人群,朝出口走去。
當他走出巨鯤的口腔,重新踏上堅實的地麵時,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呆立在原地。
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雄偉巨城,懸浮在雲海之上。
無數道劍光、飛舟、靈禽在城中穿梭,構成了一幅流光溢彩的立體交通網絡。高聳入雲的瓊樓玉宇上,巨大的符文光幕閃爍著各種信息,每一座建築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這就是天機城,特朗域的中心。
墨塵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濃鬱的靈氣讓他丹田裡的青木長生根都發出了愉悅的嗡鳴。
他看著這座夢想之城,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頭散發著鹹魚味的巨大生物運輸工具。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還真是……朋克啊。”
穿越者墨塵拉了拉自己的背包帶,臉上重新恢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司馬臉,邁開步子,彙入了湧向那座天空之城的人潮之中。
九天學府,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