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感覺自己像一灘被反複捶打過的爛泥,正被人拖著在垃圾堆裡移動。
那個揍完人就翻臉不認賬的老登,此刻正抓著他的衣領,跟拖死狗一樣,把他拖進了廢品收購站最深處的一個集裝箱裡。
“我……我警告你……我義父是雷山……”墨塵從腫脹的嘴唇裡擠出含糊不清的威脅,聲音聽起來毫無威懾力,反而有點像撒嬌。
“雷山?”
老頭嗤笑一聲,隨手把墨塵扔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塵。
“那小子當年在我手底下掏大糞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墨塵:“……”
好家夥,輩分又降一級。
這老登到底是什麼來頭?軍部敬老院在逃優秀院友嗎?
他趴在地上,一邊疼得齜牙咧嘴,一邊偷偷運轉《青帝長生訣》療傷。那充沛的木屬性靈力流過青一塊紫一塊的身體,帶來絲絲清涼,總算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
就在這時,他看到老頭走到了集裝箱的角落,在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電閘箱上,以一種複雜到讓人眼花繚亂的手法,連續按動、旋轉、敲擊。
“哢嚓……嗡……”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械運轉聲,墨塵身下的地麵竟然裂開了一道縫,一個向下的金屬階梯緩緩升起。
階梯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隻有微弱的、閃爍著各色光芒的指示燈,如同地獄的引路之火。
“跟上。”
老頭言簡意賅,率先走了下去。
墨塵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他現在是徹底沒脾氣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挨打。他隻希望這老登不是什麼人體器官愛好者,否則自己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沿著階梯走了大概百米,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與其說是秘密基地,不如說是一個充滿了後現代朋克風格的巨型網吧。
無數根粗大的靈能光纜像巨蟒般盤踞在天花板上,垂下密密麻麻的數據線,連接著下方數不清的光幕。
光幕前,坐著一個個奇形怪狀的身影。
有戴著深度黑眼圈、頭發亂得像雞窩、一邊敲擊符文鍵盤一邊狂灌“大力靈泉”提神飲料的程序員;有穿著道袍、盤腿坐在懸浮蒲團上、麵前卻擺著三塊光幕同時打三款不同遊戲的網癮少年;甚至還有幾個長著狐狸耳朵和尾巴的獸耳娘,正對著鏡頭,用夾子音說著“家人們誰懂啊,今天又被對麵的劍修gank了,求個靈石安慰一下啦”。
整個空間彌漫著一股由外賣餐盒、提神藥劑和靈力過載的焦糊味混合而成的、獨屬於“賽博修仙”的墮落氣息。
“這……這就是第七戰略忽悠局?”墨塵的世界觀再次受到了衝擊。
這哪裡是什麼軍部秘密機構?這分明就是修仙界的戒網癮中心,而且還是失敗案例展覽館!
“咳,”老頭似乎看出了他的震驚,老臉一紅,解釋道,“特殊時期,人才……不拘一格。”
他領著墨塵穿過混亂的“網吧”大廳,走進一間還算整潔的獨立辦公室。
辦公室裡,隻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台看起來就非常高級的超薄靈晶光幕。
老頭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指了指桌子對麵,示意墨塵站著就行。
墨塵:“……”
行吧,誰讓人家是甲方爸爸呢。
“雷山那小子把你的情況都跟我說了。”老頭點燃一根劣質的煙卷,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在空中凝聚成一個骷髏頭的形狀,“你想扳倒溫博遠還有其背後的‘萬物協和基金會’?”
“不是扳倒,”墨塵趕緊糾正,他可不想死得那麼快,“我的任務,隻是在二十天內,讓一萬名修士對他們的‘神國’計劃產生質疑和認可。”
“嗯,差不多一個意思。”老頭擺了擺手,顯然沒把這點細微差彆放在心上。
他伸手在光幕上劃拉了幾下,一個文件被投射到墨塵麵前。
“這是我們局裡連夜為你趕製的幾套方案,你看看,選一個。”
墨塵定睛一看,隻見光幕上羅列著四個文件夾,分彆命名為【雷霆萬鈞】、【潤物無聲】、【瘋狗戰術】和【降維打擊】。
這什麼鬼?
剛考完武試,現在又來文試了?還是道四選一的材料分析題?
墨塵強忍著吐槽的欲望,點開了第一個文件夾【雷霆萬鈞】。
裡麵是一套圖文並茂的作戰計劃。核心內容簡單粗暴:由雷山將軍出麵,以“涉嫌危害神州聯盟安全”為名,調動三個“巨靈神”機甲中隊,在淩晨四點,對溫博遠的實驗室進行物理拆除,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計劃書的末尾還附上了一段3D模擬動畫,展示了巨靈神機甲一腳踩爆“神國”大樓的壯觀景象,背景音樂還是《好日子》。
墨塵嘴角抽了抽。
“這個方案……太直接了,政治影響惡劣,沒準還會上升到外交糾紛,不符合我們‘魔法打敗魔法’的行動綱領。”墨塵用從老頭那裡現學現賣的詞彙,委婉地否定了。
老頭不置可否,示意他繼續。
墨塵點開第二個文件夾【潤物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