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義堂”的臨時總舵也就是墨塵的房間,此刻煙霧繚繞。
當然,不是真煙。是王富貴和趙昊這兩個狗腿子,為了營造“大哥開會”的氛圍,特地從搞來的幾塊熏肉,用細繩吊在通風口,任由那股子油膩的鹹香混著牢房裡固有的黴味,形成一種堪比生化武器的獨特氣味。
墨塵坐在唯一的記憶棉床墊上,身前擺著一張用灰色糊狀物餐盤拚起來的簡陋沙盤。獨眼龍、王富貴、趙昊、楊偉,四大金剛分列左右,神情肅穆,活脫脫一副黑幫電影裡準備“辦大事”前的場景。
“墨哥,都摸清楚了。”王富貴指著沙盤上用牙膏畫出的歪歪扭扭的建築群,唾沫橫飛,“整個營區,除了咱們腳下這片‘普通監區’,最重要的就是北邊那棟‘行政審判大樓’。聖·馬丁那孫子,還有他那幫心腹,吃喝拉撒睡全在那兒。那地方就是個鐵王八殼子,外圍三步一哨五步一崗,還有兩座魔能機炮塔,誰靠近誰就得變篩子。”
趙昊跟著補充:“我找人問了,大樓有獨立的能源供應和防禦係統。就算外麵炸了天,裡麵也安然無恙。咱們要是想衝進去,靠獨眼龍大哥手下那百十來號兄弟,估計還不夠人家一輪齊射的。”
獨眼龍悶哼一聲,算是默認。他手下那些亡命徒,肉身再強悍,也扛不住魔能機炮。
“關鍵點不在於怎麼衝進去。”墨塵用一根雞骨頭,在沙盤中央的“行政審判大樓”上輕輕一點,“而在於,怎麼讓這個鐵王八殼子,從內部自己爛掉。”
他抬起頭,看向一直沒說話,但眼神狂熱得嚇人的楊偉。
“楊偉,你的‘學習小組’,現在有多少人了?”
“報告墨哥!”楊偉“啪”地一下立正,聲音洪亮,“經過我夜以繼日地宣講您的光輝思想,以《懺悔錄》為核心指導,結合‘優越感’與‘損失厭惡’兩大基本原則,目前,‘神恩派’中已有超過八成的兄弟,總計三百四十二人,徹底摒棄了對聖·馬丁的盲目崇拜,轉而將您奉為唯一的精神導師!他們隨時可以為您獻身!”
墨塵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傳銷頭子的業務能力還是那麼頂尖。
“獨眼龍,你的人呢?”
“墨哥放心,”獨眼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那幫躺平的廢物,自從天天能吃上肉,又跟著我練了幾天拳腳,現在一個個都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您一句話,讓他們去拆了廁所,他們絕對不會去砸牆。”
肌肉、人脈、思想鋼印,三駕馬車已經齊備。
“很好。”墨塵站起身,雞骨頭在沙盤上畫了一條從普通監區通往行政大樓的直線,“我宣布,‘忠義堂’第一次全體行動,代號——‘斬首’,正式啟動。”
“我們的目標,不是越獄,是奪權。”
“明天中午十二點,楊偉,你帶著你的人,在中心廣場,給我搞一場有史以來最盛大、最瘋狂、最歇斯底裡的‘集體懺悔大會’。怎麼瘋怎麼來,哭爹喊娘,滿地打滾,互相指責對方不夠虔信,打起來。動靜越大越好,把所有獄卒的注意力都給我吸過去。”
楊偉雙眼放光,激動地握緊了拳頭:“保證完成任務!我將讓他們懺悔出風格,懺悔出水平!”
“王富貴,趙昊,你們倆,帶著獨眼龍手下機靈點的人,混在人群裡煽風點火,控製節奏。記住,要亂,但不能失控。一旦獄卒準備動用武力鎮壓,立刻把矛頭引向聖·馬丁,高喊‘我們要見大人’、‘隻有聖馬丁才能淨化我們的靈魂’,把事情鬨大,逼他不得不關注。”
“明白,墨哥!攪混水,我們是專業的!”王富貴和趙昊對視一眼,露出了奸商的笑容。
“最後,”墨塵的目光落在獨眼龍身上,“你,帶上你手底下最能打的十個弟兄,跟著我。咱們去乾點技術活。”
夜深人靜,牢房裡鼾聲四起。
墨塵的意識早已沉入【掌中神國】。
瑟琳娜的投影出現在他麵前,背景是一片由無數數據流構成的瀑布。
“老板,您需要的資料已經分析完畢。”瑟琳娜的語速一如既往地冰冷高效,“‘非國民權益臨時保障與集體生活體驗中心’的‘禁靈法陣’,其核心技術源自古代神陣‘萬法歸寂’的簡化版。它的本質,並非消除靈力,而是通過高頻的靈能波動,強行將區域內所有修士的靈力頻率同步到一個無法被調用的‘惰性頻段’。”
“說人話。”
“它相當於一個全頻段的信號乾擾器。您的賽博元嬰之所以無法調動靈力,是因為發出的指令信號被乾擾了。”瑟琳娜解釋道,“但您的【巫術核心】不同,它調用的不是靈力,而是最原始的生物質能和混亂的精神力,它的‘信號頻段’,這個法陣識彆不了。所以您還能動用肉身力量。”
“弱點呢?”墨塵直奔主題。
瑟琳娜的投影中,彈出一副三維結構圖,正是那棟“行政審判大樓”。
“法陣的核心樞紐,名為【神聖邏輯核心】,位於行政大樓地下一層,恰好在聖·馬丁辦公室的正下方。它由三百六十五個‘邏輯運算單元’組成,通過一條主能源管道供能。根據我的推演,這條主能源管道有一個物理閥門,用於緊急切斷和維護。”
“這個閥門,就是它的‘命門’。隻要關閉或者破壞它,整個禁靈法陣將在三十秒內徹底癱瘓。”
“很好。”墨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把閥門的位置,給我精準定位。”
“已發送至您的腕式終端,精度誤差不超過一厘米。”
第二天,正午。
集中營的中心廣場,人頭攢動。
楊偉站在一個臨時的演講台(幾個餐盤疊起來的)上,手持一本被翻得卷了邊的《懺悔錄》,麵容悲愴,聲淚俱下。
“兄弟們!姐妹們!我們有罪啊!”他振臂高呼,聲音裡充滿了傳銷大師特有的煽動力,“我們最大的罪,不是生為神州人!而是我們不夠虔誠!我們對墨哥的偉大思想學習得不夠深入!我們沒有深刻認識到,付費才是檢驗信仰的唯一標準!”
下方,三百多名“神恩派”成員如遭雷擊,旋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喊。
“我有罪!我昨天吃飯的時候居然想著加餐,而不是思考如何提升自己的‘神恩評級’!”
“我懺悔!我居然妄想免費獲得墨哥的指導!我太無恥了!我應該主動‘布施’!”
“你算什麼!我昨天疊被子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居然是女人!我的人欲太重了!我要滅了它!”一個壯漢一邊說,一邊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
場麵瞬間失控。
人們互相推搡,彼此指責,爭先恐後地向楊偉的方向跪拜,哭喊著要第一個向“墨哥”的理念懺悔。很快,指責變成了肢體衝突,幾個為了爭搶最前排位置的信徒扭打在了一起。
王富貴和趙昊帶著人,在人群裡穿梭,時而高喊“打倒那個不虔誠的家夥”,時而又大叫“憑什麼他能懺悔我不行”,將混亂的氣氛推向了頂點。
獄卒們很快趕到,揮舞著電擊棍,試圖維持秩序。但麵對著幾百個狀若瘋魔的狂信徒,他們那點人手杯水車薪。
“都住手!再鬨就開打了!”一名獄卒小頭目舉著警棍示警。
然而,但是非但沒有鎮住場麵,反而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狂熱的信徒們非但不怕,反而迎著棍子衝了上去。
獄卒們徹底懵了。他們見過鬨事的,見過絕望的,就是沒見過上趕著求死的!
行政審判大樓頂層,聖·馬丁的辦公室裡。
他正端著一杯昂貴的紅酒,透過巨大的落地窗,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廣場上的鬨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