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半年前的絕密調令。
【關於選派墨塵同學作為優秀交換生,赴神聖教皇國進行學術交流的決定】
這份曾經讓墨塵以為是“流放”,後來又覺得是“機遇”的文件,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資金流向圖的旁邊。
牧歌指著兩份文件上的時間戳,聲音冷得像是在宣讀屍檢報告。
“半年前,也就是你收到這份調令的前三天。【雷霆7788】賬戶收到了一筆巨款。金額是……三億神州幣。”
“彙款方,是溫博遠名下的‘萬物協和基金會’的一個隱秘子賬戶。”
墨塵的瞳孔猛地一縮。
“緊接著,在你踏上前往教皇國的飛舟的那一刻,這個賬戶又流出了一筆資金。金額同樣是三億。流向是……神州聯盟議會預算審核委員會的幾位關鍵議員。”
牧歌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一閃而過:“第二天,雷山將軍一直申請被駁回的‘第三艦隊換裝計劃’,全票通過。”
死一般的寂靜。
辦公室裡,隻有那台老舊投影儀發出的嗡嗡聲。
墨塵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乾澀。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想要找出邏輯漏洞,但他那顆已經進化成賽博元嬰的大腦,卻在瘋狂地告訴他——這就是真相。
“所以……”墨塵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是想說,我那個口口聲聲說‘為了保護我才送我出國’的義父,其實是把我賣了?用我的命,換了他的軍費預算?”
“這隻是交易的一部分。”
牧歌沒有絲毫憐憫,繼續補刀,“你一直以為,雷山是軍部的‘鷹派’,是主戰派,是那種為了神州榮耀不惜一切代價的鐵血軍人。而溫博遠和錢來那些人,是‘鴿派’,是投降派,是唯利是圖的商人。”
“你覺得,你是鷹派手裡的刀,用來捅向鴿派的心臟。”
牧歌冷笑一聲,那是對天真者的嘲弄。
“但數據不會撒謊。在諾頓城這件事上,鷹和鴿,其實是在同一個槽裡吃食的豬。”
牧歌調出了最後一份數據。那是關於諾頓城防禦係統的維護記錄。
“雷山告訴你,諾頓城的陷落,是因為貪腐集團偷工減料,導致防禦大陣失效。他讓你搞亂這裡,是為了揭露真相,為了正義。”
“但實際上,根據‘血鴉’記憶裡的碎片,以及我對諾頓城防禦日誌的逆向工程……”
牧歌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桌麵上。
“諾頓城的防禦大陣,根本不是因為質量問題失效的。它是在戰爭開始的前一刻,被人為遠程關閉了最高權限。”
“關閉指令的來源代碼,屬於軍部最高指揮層。也就是……雷山的頂頭上司,以及雷山本人。”
轟!
墨塵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了一條冰冷而殘酷的鎖鏈。
為什麼雷山會那麼“巧合”地在戰後出現?
為什麼他會對墨塵手裡掌握的證據那麼緊張,甚至不惜許諾讓他在混亂星域“胡作非為”?
為什麼他要把所有的鍋都甩給溫博遠和錢來?
“因為賬平不上了。”
墨塵喃喃自語,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然後又迅速聚焦,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光。
“這幾年的軍費虧空太大,貪腐的不僅僅是溫博遠那一派,軍部自己也爛透了。不管是鷹派還是鴿派,他們都在喝兵血。”
“審計署要來查賬了。他們需要一場戰爭,一場慘烈的、毀滅性的戰爭。”
“沒有什麼比一座城市的徹底毀滅,更能銷毀證據的了。”
“死人不會說話,廢墟不會記賬。”
“所謂的‘父慈子孝’……”墨塵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