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仙化作的肉泥史萊姆,正趴在一塊微濕的地麵上,享受著來之不易的安寧。
他剛剛完成了一次“PVP友好切磋”,將一個新來的骷髏玩家的腿骨拆下來,對方則禮尚往來地在他身上戳了十幾個窟窿。
雙方都對新身體的物理特性有了更深刻的認知,在友好的問候聲中各自散去。
然而,安寧是短暫的。
一陣嘈雜的爭論聲打破了下水道的死寂,王仙艱難地轉動他那顆剛“兌換”來的眼球,望向聲源。
隻見一群形態各異的“同胞”正圍在一起,為首的是一個ID為“搬磚小能手”的玩家。
他的本體是一隻臃腫的、長滿肉瘤的巨型蛆蟲,此刻正人立而起,用前端兩隻相對靈活的附肢比劃著。
“不行,這地方太爛了,簡直不是人待的!”搬磚小能手的聲音帶著強烈的嫌惡。
他在現實裡是土木工程係的高材生,對居住環境有著近乎偏執的要求。
這片下水道潮濕、惡臭,地麵黏膩,牆壁上掛著不知名的粘液,唯一的照明來自某些會發光的苔蘚,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陰森的綠光。
“這遊戲是硬核,不是惡心人。咱們的出生點,就是咱們的臉麵!連個像樣的公會駐地都沒有,說出去都丟人!”
他一番話,瞬間點燃了玩家們心中的一團火。
是啊,玩遊戲,可以受苦,但不能沒有牌麵。
“可咱們沒工具啊,老大。”一個長著八條蜘蛛腿的玩家晃了晃自己尖銳的節肢,“總不能用手刨吧?”
搬磚小能手,真名周毅,聞言,肉瘤遍布的臉上竟擠出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
他扭頭看向不遠處一隻正在啃食垃圾的、體型堪比野豬的變異碩鼠,眸中放光。
“誰說我們沒有工具?”
下一刻,周毅龐大的蛆蟲之軀猛然發力,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轟然撞向那隻變異碩鼠。
“兄弟們,為了我們未來的家園,給我乾它!”
……
張老七蜷縮在下水道一處相對乾燥的角落,懷裡緊緊抱著半塊發黴的黑麵包。
他是諾頓城的原住民,僥幸在瘟疫和屠殺中活了下來,被阿啃所救,如今成了“藍翔軍團”的一員。
對於那些憑空出現的,形態可怖的“怪物盟友”,張老七心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他親眼見過這些怪物悍不畏死地衝向巫術兄弟會的機甲,被撕成碎片後,過不了多久又完好無損地出現。
今天,這些怪物似乎又發瘋了。
起初,隻是為了爭奪一塊廢鐵片,幾十隻怪物大打出手,觸手與骨刺齊飛,強酸與粘液四濺,場麵一度失控。
張老七以為這又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內部淘汰。
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錯了。
以那隻最龐大的蛆蟲怪物為首,上百隻怪物開始向下水道的鼠群發起了瘋狂的進攻。
那些曾是他們噩夢的變異碩鼠,皮糙肉厚,利爪能撕開鐵板,如今卻成了被追獵的對象。
“彆讓它跑了!那根脊椎骨品相不錯,能當主梁!”
“這邊!這邊!這隻的頭蓋骨夠硬,可以拿來當地基!”
“我靠,誰把鼠腿給腐蝕了?這可是上好的承重柱材料!”
張老七聽著那些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詞彙,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看到一隻史萊姆怪物將一隻碩鼠整個吞下,片刻後吐出一堆被腐蝕得乾乾淨淨的、晶亮的骨骼。
他還看到幾隻骷髏怪物熟練地將碩鼠拆解,把不同部位的骨頭分門彆類地堆放。
曾經讓難民們聞風喪膽的鼠群,此刻發出了驚恐的吱吱聲,四散奔逃。
而那些怪物,則在後麵緊追不舍,口中發出興奮的嚎叫,仿佛追逐的不是致命的凶獸,而是一塊塊會移動的金磚。
張老七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看著那些怪物將一根根慘白的鼠骨當做鋼筋,用混合了粘液和碎石的泥土當做混凝土,開始在一片開闊地上“施工”。
突然,不遠處一根老舊的汙水管道“砰”的一聲爆裂,墨綠色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汙水噴湧而出。
“不好!水泥還沒乾!”周毅大吼一聲。
就在所有人手足無措之際,一個史萊姆玩家怪叫一聲,竟直接用自己爛泥般的身軀堵了上去。
“我……是不是要掛了?”
高濃度腐蝕性廢液瞬間將他包裹,他頭頂的血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清空。
然而,他毫無懼色,反而衝著其他人大喊:“彆愣著!我撐不了多久!快……快砌牆!”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便“噗”地一聲化為一灘綠水,徹底消散。
張老七嚇得魂飛魄散。
可下一秒,一道白光閃過,那隻史萊姆玩家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不遠處的“複活點”,甩了甩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再次怪叫著衝向缺口。
“再來!”
他再一次用身體堵住了管道。
一次,兩次,三次。
旁邊的難民們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們眼中,這群怪物正在進行一種匪夷所思的儀式。
它們用自己的生命去填補一個窟窿,死亡,然後重生,周而複始,臉上甚至帶著一種狂熱的喜悅。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生與死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