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的晚宴，氣氛比冰鸞凍肉還要冷。
墨清璿坐在餐桌旁，小口地咀嚼著食物，姿態優雅，但眼神裡的冰霜幾乎能把桌上的熱湯凍成冰坨。
在辦公室的初次交鋒，她以完敗告終。那感覺，就像一個準備好打史詩級團本的滿級大法師，結果進門就被新手村的保安用電棍給撂倒了，憋屈，且離譜。
靈力威壓不管用，那就換個賽道。
她是誰？九天學府的高材生！是被譽為百年一遇的天才！武鬥不行，那就文鬥！她要用知識，用理論，用凡人無法企及的戰略高度，把那個女人的虛偽麵具徹底撕碎！
“咳。”墨清璿放下玉筷，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了全桌的注意力。
她的父親墨宏達立刻投來鼓勵的眼神，母親柳依依則是一臉“女兒快上，乾死那個狐狸精”的期待。
唯有柳如雲，依舊掛著那副波瀾不驚的職業化微笑，仿佛在等待客戶提出什麼愚蠢的問題。
“柳總監，”墨清璿一開口，就帶上了在學院辯論賽上的氣勢，“我剛才粗略看了一下公司的員工手冊和近期戰略規劃，恕我直言，問題很大。”
“哦？願聞其詳。”柳如雲饒有興致地應道。
“公司的管理模式，過度依賴KPI考核與數字化監控，這在《宗門管理概論》中被稱為‘法家’的低級手段，短期有效，長期必然導致人心離散，員工毫無歸屬感。”墨清璿侃侃而談，每一個字都透著學術的優越感，“更重要的是，整個商業模型充滿了銅臭氣，完全忽視了‘道韻’的培養。一個沒有企業文化，不追求‘靈力向心性’的企業，不過是空中樓閣，風一吹就散了。”
她頓了頓，拋出了更重磅的炸彈：“根據《高維靈力經濟學》的‘氣運熵增’模型，這種純粹壓榨勞動力的模式，會導致企業自身的氣運快速衰減，最終被天道所唾棄。柳總監，你這是在帶著我父親的公司，走向毀滅。”
一番話說完，墨清璿感覺自己又行了。
看看，這就是知識的力量！你一個凡俗界的女人懂什麼叫“氣運熵增”嗎？懂什麼叫“靈力向心性”嗎？
果然，墨宏達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每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就跟天書似的，但這並不妨礙他覺得女兒牛逼。他連連點頭，滿臉讚許：“不愧是九天學府的高材生！說得好！有深度！格局！”
柳依依更是與有榮焉，得意地瞥了柳如雲一眼，眼神裡寫著：看見沒，我女兒一句話就能把你打回原形！
然而，麵對這堪稱降維打擊的理論批判，柳如雲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她甚至還優雅地點了點頭，仿佛在讚同墨清璿的觀點。
“墨小姐說得很有道理。”
就在墨清璿以為對方要認輸時，柳如雲輕輕敲了敲桌麵，一道全息光幕瞬間在餐桌上方展開。
光幕上，是兩份文件。左邊一份是密密麻麻、布滿數字和圖表的當季財務報表；右邊一份，是標題為《關於“墨氏靈運”集團稅務結構優化及海外離岸資產配置的白皮書》的複雜文檔。
柳如雲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墨清璿看來，像極了期末考試時導師露出的“和善”表情。
“理論的確是指導實踐的基石。那麼，既然墨小姐對公司戰略有如此深刻的理解，我想請教一個實踐中的小問題。”
她纖長的手指在光幕上輕輕一點，財務報表中一欄刺眼的赤紅色虧損數字被放大。
“本季度，由於星際航道管製，導致我們一批價值三千二百萬信用點的物流載具折損。同時，聯盟中央銀行將靈石對信用點的官方彙率下調了3.5%。請問高材生，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該如何利用‘蛇夫座自由貿易港’的修真企業扶持政策，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這筆資產的表外剝離與稅務籌劃，以保證下一季度的財報不受影響？”
“……”
墨清璿臉上的自信笑容，瞬間凝固了。
什、什麼表外剝離？什麼稅務籌劃？自由貿易港的政策？課本裡……沒教過啊！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從《高維靈力經濟學》裡找到哪怕一個相關的公式，但腦子裡隻有一片空白。
看到她卡殼，柳如雲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又指向了另一份不起眼的文件。
“當然，宏觀問題可能離墨小姐的生活比較遠，我們說個近的。”
“這是淩煙城管大隊聯合交通署剛剛發來的罰款通知。因為我們為了節約成本，新納入旗下的三百頭哈士奇靈獸騎手，在執勤過程中存在‘隨地大小便’等不文明行為，累計罰款二十七萬信用點。請問，這筆支出我們應該計入‘運營成本’還是‘固定資產損耗’？另外，我們要如何以這件事為契機，做一波正麵公關，在不增加預算的前提下，扭轉品牌形象，甚至把罰款變成一次成功的營銷事件？”
哈士奇……隨地大小便……罰款……
墨清璿徹底懵了。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她引以為傲的、足以經天緯地的屠龍之術，在“如何處理狗屎”和“怎麼跟稅務局扯皮”這些問題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她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柳如雲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發動了最後的總攻，一連串墨清璿聽都沒聽過的商業術語如暴雨般砸來：
“另外，關於‘靈力對衝基金’的風險敞口，‘資產證券化’後的現金流回收模型，以及如何應對競爭對手發起的‘黑公關’輿論戰……這些，不知道墨小姐的課本裡，有沒有提供具體的解決方案？”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無情的耳光，抽在墨清璿的臉上。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沒穿衣服的小醜，站在舞台中央，被無數道目光無情地審視。
最終，柳如雲關掉了光幕，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用一種溫和而又帶著一絲憐憫的語氣，做出了總結陳詞：
“墨小姐，學校裡教的是修仙，是屠龍術，是星辰大海。”
她抬起眼，看著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墨清璿，微笑著說：
“但這裡，是生意，是柴米油鹽，是人情世故。專業的事，還是讓我們這些俗人來做吧。”
整個餐廳，死一般的寂靜。
墨宏達張著嘴，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神裡的“不明覺厲”已經完全變成了對柳如雲的崇拜。
而柳依依，也呆若木雞。她精心培養的、無往不利的“天才女兒”這張王牌，就這麼……被對方用幾張報表和一堆狗屎罰單，給活活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