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柳依依尖叫起來,將水杯重重放在桌上,“墨宏達!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當年怎麼破產的?你不能再聽她們的鬼話了!那些站點是公司唯一的活路!”
“你懂什麼!”墨宏達被戳到痛處,勃然大怒,“婦人之見!跟你說了你也不懂!這是戰略!是魄力!”
“媽!我真為你感到悲哀!”墨清璿更是氣得滿臉通紅,“你的眼界,就隻有這些麼?我是在為墨家的未來開疆拓土,你卻隻想著守著那點蠅頭小利!怪不得你一輩子都隻能是這個樣子!”
柳依依如遭雷擊,踉蹌後退。
她看著眼前這對被虛榮和妄想衝昏頭腦的父女,再看看旁邊那個掛著悲憫微笑,實則在看好戲的柳如雲,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完了。這個家沒救了。
柳如雲適時地開口,聲音裡充滿了對墨宏達的崇拜:“墨總,我早就說過,您骨子裡就流淌著梟雄的血液。尋常人隻看眼前得失,而真正的梟雄,敢於在懸崖邊上起舞。我相信您的決斷。”
“對!梟雄!”墨宏達被這頂高帽戴得暈暈乎乎,隻覺得胸中豪情萬丈。
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年“磐石基築”鼎盛時期,在董事會上一言九鼎,力排眾議的自己。
賣!必須賣!
不賣,怎麼能體現出他墨宏達的殺伐果斷?不賣,怎麼能配得上“梟雄”二字?
“就這麼定了!”墨宏達大手一揮,臉上帶著一種悲壯的決絕,“如雲,你立刻去辦!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幾個站點處理掉!”
他感覺自己做出了一個足以載入商業史冊的偉大決策。
現實很快就給了這位“梟雄”一記響亮的耳光。
由於是急售,那幾個原本價值上億的黃金物流站點,被幾個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聯手壓價,最終隻賣出了不到五千萬的“跳樓價”。
而這五千萬,投入到“空中花園”那個巨大的坑裡,就像一瓢水潑進了沙漠,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三天就燒得一乾二淨。
公司的現金流,徹底斷了。
最致命的後果接踵而至。
這個月的騎手傭金,發不出來了。
起初,隻是一些零星的抱怨。但當“墨氏集團資金鏈斷裂”的謠言開始在騎手群裡瘋傳時,恐慌瞬間引爆。
淩煙城,墨氏靈運大廈樓下。
上百名穿著“墨氏靈運”工服的騎手聚集在一起,將大門堵得水泄不通。他們沒有吵鬨,隻是沉默地或坐或站,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與不安。
他們的坐騎——那些節約成本曾經被柳依依當成“狼性文化”買回來的哈士奇靈獸,此刻也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偶爾發出一兩聲委屈的嗚咽。
一場小規模的罷工,已然形成。
總裁辦公室內,墨宏達的個人靈訊玉簡瘋狂震動,各種質問、催促、甚至謾罵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呆呆地看著窗外樓下那片沉默的人群,耳邊仿佛還回響著柳如雲“資本密集型偉大轉型”的宏論,和女兒墨清璿“甩掉曆史包袱”的豪言壯語。
轉型……轉了個屁!
包袱……包袱沒甩掉,把承重牆給拆了!
墨宏達的身體晃了晃,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感覺,自己好像又一次,聽到了當年公司破產倒計時開啟的鐘聲。
而這一次,敲鐘的,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女兒,和他最信任的紅顏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