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煙城的夜色並不溫柔,
地下三百米,量子信號中繼核心,代號“地藏”。
這裡是墨塵真正的指揮室。無數淡藍色的全息數據流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將整個淩煙城,乃至周邊三百公裡的靈力波動、通訊信號、甚至是高階修士的神識傳音,統統轉化為0和1的洪流,瘋狂地吞噬、解析、重組。
墨塵坐在“人體工學老板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氣泡的快樂水,眼神淡漠地看著麵前瘋狂刷屏的數據瀑布。
“嘖,淩煙城的網絡安全意識,基本約等於裸奔啊。”
墨塵搖了搖頭,隨手在虛空中劃過。
隨著量子信號塔的功率開啟到30%,整個淩煙城的秘密在他麵前就像是一個被剝了皮的洋蔥,辣眼睛,但層次分明。
城主李道然正在和第十八房姨太太通靈訊,內容油膩得讓墨塵差點把快樂水噴出來;而柳如雲……
墨塵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女人的信號源消失了。
“反偵察意識不錯,看來是有專業的加密手段。”墨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過,在這裡麵前,任何物理斷網之外的手段,都隻是在掩耳盜鈴。”
就在他準備動用新建的儀器的算力,給柳如雲來個全城大搜捕時,一條不起眼的紅色警報,突然在數據流的角落裡閃爍了一下。
【警報:監測到高頻加密短波信號。】
【信號源位置:墨氏雙子星大廈,頂層住宅區,主臥A室。】
【加密等級:乙級(古早版本)。】
【正在嘗試暴力破解……破解成功。】
【耗時:0.003秒。】
墨塵愣了一下。
主臥A室?
那不是老媽柳依依的房間嗎?
他眉頭微皺,手指輕輕一點,一份塵封已久的電子檔案,伴隨著一張模糊的靈力拓印照片,緩緩在光幕上展開。
檔案的抬頭,是一個由無數絲線纏繞而成的詭異圖案——那是神州萬域聯盟暗麵世界中,赫赫有名的情報組織,“織命閣”。
墨塵的目光掃過檔案上的文字,表情從一開始的錯愕,逐漸變得古怪,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憋不住的笑意。
“有意思。”
墨塵一口喝乾了快樂水,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塵。
“看來,今晚得和老媽好好聊聊‘職業規劃’了。”
……
頂層豪華公寓。
柳依依正在收拾東西。
她的動作很快,快得不像是一個養尊處優多年的富家太太,倒像是一個隨時準備跑路的慣犯。
昂貴的法袍被她扔在一邊,她隻挑那些體積小、價值高、易變現的東西拿。高階靈石、不記名的靈票、幾件極品首飾,還有那把被她藏在梳妝台夾層裡、已經有些生鏽的袖珍靈能手槍。
她的手在顫抖,臉色蒼白如紙。
今天發生的一切,徹底擊碎了她脆弱的心理防線。
那個從天而降的“桑托斯拆遷辦主任”,那支恐怖的黑色艦隊,還有那個雖然長得和兒子一模一樣、但氣質截然不同的“墨子”……
作為曾經“織命閣”的一員,哪怕隻是最外圍的棄子,柳依依也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這絕不是什麼簡單的“浪子回頭”,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針對整個淩煙城格局的打擊!
而她,一個有著不光彩過去、甚至可以說是帶著任務接近墨宏達的“汙點證人”,如果繼續留在這裡,遲早會被清算。
“不能連累清璿……也不能連累那個傻老頭子……”
柳依依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將一隻裝滿靈票的儲物袋塞進貼身衣物裡。
她必須走。
趁著彆人還沒注意到她這個小角色,她要逃得越遠越好。
“啪嗒。”
就在她扣上行李箱的一瞬間,臥室的門,毫無征兆地開了。
柳依依渾身一僵,整個人如同炸毛的貓一樣彈了起來,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間的靈能手槍,眼神中瞬間爆發出一種困獸猶鬥的凶狠。
然而,當她看清門口倚著的那個人影時,所有的凶狠都在瞬間崩塌,化作了無儘的驚恐。
墨塵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拿著一包沒吃完的薯片,看著母親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並沒有說話,隻是慢條斯理地嚼著薯片。
“哢嚓、哢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死寂的臥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塵……塵兒?”柳依依的聲音在發抖,她下意識地把行李箱往身後藏了藏,“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媽……媽正準備收拾一下換季的衣服……”
“收拾衣服需要帶微型靈能手槍嗎?”
墨塵咽下嘴裡的薯片,指了指柳依依腰間那塊凸起,“而且,那是三十年前的‘蜂鳥II型’了吧?保險栓都鏽住了,媽,這玩意兒現在拿出去,除了能把敵人笑死,基本沒有殺傷力。”
柳依依的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無力地靠在梳妝台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你……你都知道了?”
“本來不知道的。”墨塵聳了聳肩,隨手在空中打了個響指。
嗡——
一道全息光幕憑空出現在兩人之間。
光幕上,是一份泛黃的電子檔案。
【代號:麻雀】
【歸屬:織命閣·丁級外圍人員(淩煙城分部)】
【任務:滲透墨氏集團,監控目標人物墨宏達。】
【狀態:任務失敗。因對目標產生情感羈絆,嚴重違反組織紀律,判定為“廢品”,予以除名並封存記憶(部分)。】
【評價:資質平庸,心性不穩,難成大器。】
死一般的寂靜。
柳依依死死地盯著那份檔案,尤其是那句刺眼的“廢品”和“難民大器”,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這是她一輩子最深的傷疤,是她午夜夢回時最恐懼的夢魘。
她不是什麼賢妻良母,也不是什麼富家太太,她隻是一個被組織拋棄的垃圾,一個帶著目的接近丈夫、最後卻假戲真做的失敗間諜。
“對不起……塵兒,對不起……”
柳依依捂著臉,順著梳妝台滑坐在地上,泣不成聲,“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們的……我是真的沒辦法……組織不會放過叛徒的,我隻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我是個壞女人,我不配當你的母親……”
她等待著兒子的審判。
憤怒?鄙夷?還是直接把她掃地出門?
然而,預想中的暴風雨並沒有到來。
她隻聽到了一聲輕笑。
“媽,這就是你當年的代號?”
墨塵蹲下身,視線與柳依依平齊,指著檔案上那個看起來呆頭呆腦的小鳥圖標,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麻雀’?這名字起得也太隨意了吧。我還以為像您這種氣質,起碼得叫個‘黑寡婦’或者是‘紫羅蘭’什麼的。再不濟,也得是‘致命紅蓮’啊。‘麻雀’……聽起來像是那種會在電線杆子上嘰嘰喳喳搶米吃的小角色,挺萌的。”
柳依依愣住了。
她掛著淚珠的睫毛顫了顫,一臉茫然地看著兒子。
這……這是重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