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濃重口音、驚慌失措的英語。
“是……是地球超凡文明統一戰線臨時指導辦公室嗎?我是墨東歌國天災應對辦公室(DAO)的負責人!”
“我是林城。”
“林主任!謝天謝地!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對方的聲音都快哭了,“就在五分鐘前,‘新雅典娜神國’向我們發出了最後通牒!”
林城強作鎮定:“什麼通牒?”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幾乎是在咆哮。
“她們……她們宣布,我們總統先生的發型,是一種‘反人類的審美災難’!”
林城:“……”
“她們派出了一個‘神聖造型天團’,正乘坐一頭會飛的鯨魚帕魯朝我們飛來,說……說要空降總統府,給總統先生……做一個負離子燙!”
負離子燙。
這三個字,如同三柄淬了劇毒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林城的大腦皮層上,嗡嗡作響。
他拿著紅色電話聽筒的手,穩定得像是焊死在了桌麵上。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杯蓋裡那三顆孤零零的枸杞,正在隨著他體內奔騰的草泥馬大軍,瘋狂蹦迪。
林城沉默了足足五秒,像一台因指令過於離譜而宕機的超算,強行重啟了語言模塊。
“墨東歌國天災應對辦公室的負責人是吧?”他確認了一遍對方的身份,試圖將話題拉回一個正常人類能夠理解的範疇,“你們自己的超凡者呢?你們的英雄呢?”
電話那頭的咆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詭異的、混合著抽泣的狂笑。
“英雄?哈哈哈哈!林主任,你是在講地獄笑話嗎?”
對方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穿林城的耳膜。
“我們最強的那個,代號‘星光隊長’的,覺醒的是‘恒星能量射線’,多帥啊!現在正在白頭鷹國參加一檔叫《超凡偶像練習生》的真人秀,上周剛因為給一個用屁股演奏國歌的選手爆燈,上了熱搜第一!”
林城:“……”
“還有一個能操控金屬的,代號‘磁力爵士’,他現在是白頭鷹國黑手黨的金牌打手,專門負責隔空收保護費,效率高得離譜,聽說已經準備競選分區議員了!”
“剩下的呢?”林城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剩下的?”對方的聲音裡充滿了鄙夷和絕望,“剩下的都在我們墨東歌國本土發展!有開網紅燒烤店的,招牌是‘地獄烈焰炙烤小羊排’,天天因為消防問題被投訴!,還有能跟動物溝通的,正在跟本地最大的寵物連鎖店打官司,控告對方‘奴役動物勞工’!”還有許多都忙著自己賺錢呢!
林城默默地聽著。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麵。
華夏西城區,三個年輕人穿著臟兮兮的工作服,一個土遁鬆動淤泥,一個水遁強力衝刷,最後一個長著四根觸手的,麵帶聖潔的光輝,從下水道裡拽出了一輛共享單車。
事後,他們拿著街道辦獎勵的“大龍蝦能量自助餐券”,激動地抱在一起,那四根觸手還在興奮地亂舞。
還有朝陽區,那位把F級火苗術練得出神入化,隻為烤出外焦裡嫩的紅薯,從而換取一瓶醬油的大媽。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跟華夏這幫為了KPI和柴米油鹽,已經把超凡能力卷成家政服務的勞動人民比起來,國外的這幫超凡者,簡直就是一群行為藝術家。
林城甚至產生了一絲荒謬的自豪感。
我們這兒的觸手怪,都比你們的超級英雄有事業心!
“林主任……”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卑微而懇切,充滿了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顫抖,“‘地球超凡文明統一戰線臨時指導辦公室’……這個名字一聽,就充滿了秩序和力量!你們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你們……是不是有專門處理這種……跨國界、高強度、涉及國家領導人發型主權的……特殊行動部隊?”
林城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特殊行動部隊?
我們最強的行動部隊,現在可能正在研究怎麼用觸手織毛衣,好在社區貢獻積分APP上兌換新的能量餐。
他覺得,自己和電話那頭那個可憐蟲的腦回路,可能隔著一個馬裡亞納海溝。
“嘟。”
林城麵無表情地掛斷了電話。
他不想再聽下去了。
再聽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向對方炫耀我方災害的先進事跡,比如那個用藤蔓給老公修腳指甲的。
那太殘忍了。
他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辦公室裡那麵巨大的全球動態監控屏幕上,代表著世界各地的紅色警報光點,依舊在瘋狂閃爍,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數字麻疹。
而在那片密集的紅色中,一個位於墨東歌國首都上方的圖標,尤為醒目。
那是一個由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交叉組成的、散發著粉色光暈的……骷髏頭圖標。
主任。
地球超凡文明統一戰線臨時指導辦公室主任。
這頭銜現在聽起來,不像是權力,更像是一道刻在他腦門上的催命符。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統一,什麼都不想指導。
他隻想靜靜。
也彆問他靜靜是誰。
林城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準備用枸杞的溫暖來撫慰自己備受摧殘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