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了。”
“那我哥比你年輕,我哥才二十八。”
簪書又是輕輕一笑。
“不過,我哥的身家,在全球排得進前十,魏總這麼年輕有為,應該比他……”
“簪書。”
程文斯冷聲打斷,製止簪書再往下說。
簪書頓住,抬眸,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整張圓桌都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驚訝地望著她,表情不儘相同。
簪書忽然就想笑。
她的爸爸一向都是這樣的,彆人中傷她,他會怪她不檢點,授他人話柄,而當她反擊,他則會反過來指責她不寬容,沒教養。
她是人,又不是女菩薩。
厲銜青把她捧在心窩裡養大,也不是為了讓她有朝一日看人眼色。
簪書動了動嘴唇,正打算破罐子破摔,問他們“看什麼看”,這時,手機來電忽然響起。
簪書低頭看去,張續的電話。
來得還真巧。
簪書接起來時,聲線還有些發緊:“張特助。”
“您好,二小姐,厲總現在有空,想再看一遍您的采訪稿。”
簪書意外:“現在?”
“對,現在。”
張特助的語氣維持著一貫的公事公辦。
“厲總說,他在一溪雲等您。如果您有事忙,也可以改期。”
這話聽起來還挺善解人意,可簪書不用想也知道,如果今晚不去,按厲銜青的大爺脾氣,決不會再給她第三次機會了。
簪書掛斷電話,握著手機,看向程文斯。
程文斯問:“有工作?”
“嗯。”
簪書點頭,被一通電話打斷,她心裡的氣悶散了些,也確實不想再留在這個地方。
“去吧。”程文斯好脾氣地說道,“你剛入職,工作為重,儘量給同事留下好印象。”
程文斯會說這話,簪書一點兒也不感到奇怪。
這就是程委員愛崗敬業、汲汲營營的人生信條。
有他發話,其他人不敢挽留。簪書收好東西,簡單道了彆,起身離席。
*
感覺消耗了很久,一看時間,尚不到八點半。
京州的夜晚華光璀璨,車水馬龍,簪書在酒店門口攔了輛計程車。
坐上去後,報了“一溪雲”的地址。
柔和的車載音樂響起,簪書安靜地扭頭望向窗外。
這是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城市。
她以為自己早就已經不在意了,然而,在這樣的夜晚,轎車緩慢行駛,一幕幕街景在窗邊掠過,她不可避免地,被勾起了一絲思緒。
簪書出生後直至能夠記事的很長一段時光裡,她對自己的爸爸毫無印象。
程文斯和她媽媽離婚很早,當時她才幾個月大,什麼也不懂,撫養權被法院判給了媽媽。
她和媽媽一起生活到九歲。
九歲那年,媽媽出事,進了監獄。她被程文斯接回程家。
那時候程文斯已經再婚多年,娶了沈君嵐,兩人的心肝寶貝兒子也隻比簪書小一歲。
簪書的處境,可想而知。
程文斯正值仕途上升期,沒興趣管她,而沈君嵐也不待見她,常常讓保姆把她鎖在二樓的房間裡,眼不見為淨。
無所謂,真正的公主,會出逃。
一天,簪書從二樓縱身跳下時,不遠處的樹蔭底下,一個少年,黑沉沉的眼眸毫無溫度地盯著她。
他的目光很冷。
但他長得真好看。
個子很高,身上披著各種和人打架鬥毆的傷,顴骨有淤青,嘴角也滲著血,一看就像電視裡演的那種不良校霸,滿身和全世界不對付的戾氣。
他問她:“跳樓呢?”
見她愣住了不回答,他說:“二樓還不夠高,要死就死利索點,摔成殘廢,更慘。”
嘴巴嘰裡咕嚕說什麼呢,小簪書沒聽清,隻覺得這位戰損哥哥,好看極了。
希望哥哥多點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