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書認真地緩慢地數。
越數,厲銜青的眉宇擰得越深。
程文斯會在其中,他並不意外。
那就是一位比程書書這個小假正經還要假正經的老正經,唯恐彆人說他假借女兒,攀龍附鳳。
而至於他的二叔厲棲烽、二嬸宋智華,和程書書的接觸並不多,每次碰見,也都是一派和氣的長輩形象。
程書書怎會提到他們?
厲銜青沒來得及發問,那邊簪書臉蛋一皺,似乎想起了傷心事,眼淚霎那間就撲簌簌地滾落。
“嗚,我不是汙點……我不是……”
瞧見她說來就來的淚,厲銜青的心臟仿佛被煙頭燙了下,辣得滋滋冒煙。
有些慌亂地放下簪書的腿,改成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起來,圈入懷裡。
“哭什麼,誰這麼說你?”
有力的手掌撫著她的背,觸感嫩滑,他的欲念仍蠢蠢欲動。
然而她哭得專心且投入,如同受了莫大的委屈,厲銜青即便是禽獸,麵對她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也下不了手。
“程書書,講清楚,汙點是什麼意思。”
最介意的兩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彆人罵她一百遍還更令她難受,簪書猛地一陣瑟縮。
沒骨頭似的靠著厲銜青,抽抽噎噎地細聲應著“不是、不是”,淚水斷了線的珠子。
厲銜青便不敢再逼問。
不知過了多久,所剩無幾的體力終於被耗儘,簪書就這樣靠著厲銜青,安靜無聲地睡著了。
拂在胸坎上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厲銜青低頭注視著簪書哭得紅撲撲的側臉。
“誰敢惹你,這麼能哭。”
將軟綿無力的身子放平,厲銜青以指腹揩去簪書眼角的水痕,將她被淚水沾濕的發絲撥到頰邊,然後,俯身親了親光潔的額頭。
哭得他心都軟了。
心是軟了,可衝動不減的某處,卻,截然相反。
厲銜青低頭掃了眼。
“嘖。”
小醉鬼是真的一點都不理他的死活。
煩躁地扯過被子蓋住她,餘光不經意掃見旁邊一整盒拆都沒機會拆的小雨傘,厲銜青額際青筋躍動,麵容緊繃。
忍無可忍,破口罵了聲:“草。”
僵硬地翻身起床,走進浴室。
衝冷水澡。
出來時簪書已經徹底進入了夢鄉,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長發披散,臉半埋在枕頭裡,安靜乖巧得像春夜裡最柔軟美好的夢。
誰忍心說她是汙點。
黑眸掠過冷戾的光,厲銜青拿起手機,撥出司機的號碼。
“回來接我,帶套乾淨衣服。”
電話那頭司機壓根兒就沒想到自己剛回到鬆庭,板凳都還沒坐熱,大老板的指令就來了。
按以往,老板隻要是和程小姐在一塊兒,第二天下午再接都算早。
一時沒管住口:“這麼快?”
空氣似乎冰凍了下。
“老陳你也嫌命長是吧。”
臉上長嘴屁話不會講。
“……抱歉,先生。”老陳說,“我馬上過去。帶正裝還是?”
“隨便。另外再幫我取件東西,要去個地方。”
“好的,我明白了。”
掛了老陳,厲銜青調出通訊錄,撥了另外一通電話。
“喂?銜青?”
電話那端傳出溫柔女聲。
厲銜青皮笑肉不笑地勾唇。
“我的好嬸嬸,你睡了嗎?我想你想到睡不著,給你帶了禮物,立刻馬上就要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