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山看著厲銜青的背影。
印象中,阿厲嘴巴毒是毒,卻從沒對兄弟動過手。
大山也從沒見過阿厲這種表情。
極度的憤怒之下,似乎還掩蓋著一絲彆的什麼,在這些情緒即將衝破堤口時,又被極致的克製力強壓了下去,迫使自己保持頭腦冷靜。
救援時間寶貴,眼下不是追究誰對誰錯的時候。
可如果、萬一簪書回不來。
大山皺起眉。
他無法想象阿厲會瘋成什麼樣。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大山走到溫黎的折疊椅旁。
她哭叫掙紮得太厲害,向導漢子在山上根本無法帶她下來,最終迫於無奈把她敲暈,等山體滑坡的情勢明朗後,才聯係他們派了直升機,把他們從半山接回。
誰知她一清醒就要再次往山上衝。
一小時前,醫生剛幫她注射完第二針鎮定劑。
人總算是暫時安靜下來了,可這樣的安靜,如同被抽去了靈魂,呆呆坐著連雙眼都失去了焦距。
大山無法不理她。
單膝跪地蹲下,從她手裡把一直緊緊捏握住的玻璃杯拿走。
倒水給她這麼久,她一口也沒喝。
大山用了點力氣,才把她骨節發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然後將自己的右手塞進她的手心裡。
“溫黎。”他叫她。
溫黎沒有一絲反應,好似一尊還沒點睛的陶瓷娃娃,眼睛裡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大山眉心皺得更緊。
“姐姐。”
平時一叫她就得炸的稱呼,此時從他嘴裡故意喊出來,她卻如同沒聽見,勾不起任何反應。
大山確實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拇指摩挲著她冰涼的手背。
“沒事。不怕。”
安靜了兩分鐘,他說:“還好你平安回來了。”
“書妹也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聽到最關心的名字,溫黎動了動。
良久,視線逐漸凝聚,落於大山的臉。
又過了良久,她牽動唇角,扯出一絲弧度,很淡,很輕微,卻不是笑,像肌肉僵久了的不自覺抽動。
可她還是沒有和大山對話。
她怔怔看著大山。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杏眸裡已經蓄滿了淚水,在她意識到之前,已經控製不住接二連三地滾落,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她還是沒有太大反應,隻是無聲而怔忪地哭著。
醇厚溫暖的男性氣息欺近,大山摟住她的肩,把她擁進懷裡。
嘴本來就笨,此時更是像被石頭堵住了,大山隻能一遍一遍地說:“沒事,書妹會沒事的。”
怎麼會沒事。
她可以理解厲銜青會想殺了她。
是她把妹妹搞丟了。
她自負戶外經驗豐富,能夠應對任何突發事件,把簪書帶到了這裡,導致簪書墜崖。
事到如今,說什麼也於事無補。
她寧願墜崖生死未卜的人是她。
為什麼不是她?
鼻腔裡傳來清爽熟悉的味道——他的味道,討厭的味道。這種禁忌沉淪的強迫關係,她早就想結束。可是,無論逃去世界哪個角落,他都能找到她,然後不顧她的意願,像這樣把她禁錮在懷裡。
她早就膩煩了。
逃不掉,走不開。
如果死掉的是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