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銜青也看著她。
一丁點兒大的,他的寶貝,像隻可憐兮兮的落難小動物,頭發半濕半乾,一縷一縷淩亂地黏著脖頸,眼睫毛也濕漉漉的,臉色蒼白,更顯得一雙眼睛像從水裡撈出來的黑寶石。
她的臉頰還沾著泥巴,衣服臟了,褲腿破了,裸著雙足沒有鞋穿。
還好,是活的。
心底某塊一直提著的角落鬆落了,厲銜青才意識到自己居然能夠順暢呼吸。
血液重新流動,他聽到自己的心跳。
嘴皮也恢複正常。
艱澀的喉間滾出一聲低笑,灼熱眸光直勾勾地盯著她:“哪來的小野人?”
他一開腔簪書就確定了。
天,真的是他!
他找到她了!他來救她了!
手指一鬆,火把掉到地上。
簪書也不知道從哪長出來的力氣,猛地,像顆小炸彈衝向厲銜青,縱身一躍,跳到他的身上,雙手抱住他的脖子。
“哎。”
厲銜青偏側槍口,單手托住簪書的臀瓣,同時感受著他和她的劇烈心跳。
薄唇擦過她的發梢,嗓音沙啞。
“小野人,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簪書情緒激動,好多話想說,拉開距離,急切地看著他冷靜的眼睛,開口時,率先漏出一聲嗚咽。
“嗚……”
“厲銜青,你好慢怎麼才來!”
“我、我好害怕,嗚嗚,我以為自己死定了,手好痛,腳也痛,山裡的風好冷,肚子也餓,我還看到了蛇,摔了一跤……”
簪書語無倫次地投訴著。
這是在向他撒嬌呢。
“被咬到了沒有?”聽到她說遇蛇,厲銜青心急地想拉開她查看。
他帶了血清。
簪書搖頭,緊緊粘抱著他,眼淚亂飛掛了滿臉。
“沒有,沒咬到,我跑很快,但是摔跤真的很痛……”
厲銜青都不曉得怎麼說她才好了,有人欠教訓,不訓不行,但看著她這副哭得委屈巴巴梨花帶雨的樣子,重話也確實說不出口。
牙癢了半天,厲銜青擠出一句:“還敢不敢私自亂跑?”
“嗚,你還說我……”
死裡逃生,簪書才不想還被他說。
氣性一下子就上來了,也不想被他抱了。手腕本來就疼,沒力氣。
推開他的肩膀,從他身上踉蹌地跳下,簪書抽抽噎噎地低頭哭著。
“嘖,程書書。”
把他嚇到差點精神病發作,還敢鬨脾氣是吧。
簪書的情緒喜一波惱一波,亂七八糟全攪拌在一起,來得快去得也快,此時想起了某事,霎時添了幾分內疚。
“對不起,你送我的平安扣摔碎了……”
簪書也是進了山洞才發現平安扣碎了。
不是她清醒之後發生的事情,應該是她墜崖落河的時候就磕碎了。
厲銜青聞言,朝她的胸口投去一眼。
環形的平安扣確實隻剩下了半截,缺口鋒利,掛在那兒像半輪彎月。
也不怕劃傷她自己。
厲銜青手伸過來,直接扯斷了簪書頸間的項鏈,連帶著殘缺的半截平安扣,一同扔到洞口外麵。
“你……”
簪書驚得連掉淚都忘記了。
想阻止他都來不及。
“你乾嘛扔掉?”
“碎了的玉不吉利。”
玉碎人平安。
平安扣平安扣,跟了他二十幾年,護不住他的父母,沒救過他,沒想到戴在她的身上沒幾天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總不算太糟糕。
一顆圓滾滾的淚珠掛在簪書的下眼睫,她眨了眨眼:“你還信這個?”
“怎麼不信,你以為你還能好好站在這兒,真是因為你上輩子錦鯉投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