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等我,知道了嗎?”
厲銜青把所有的飲用水和食物都留下,準備起身之際,簪書猛地按住他的手腕。
“如果在你回來之前,他們先找到了這裡,怎麼辦。”
厲銜青眉峰一挑。
他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不帶她走,是怕路途中好死不死當麵撞上。事實上,隻要她待在這裡,基本就是安全的。
茫茫野山深處的某一個山洞,就算擁有了具體坐標,跨越遮天蔽日的密林、雨後濕滑泥濘得連路都談不上的地麵,到達這裡,少說也得數十分鐘。
這些時間,給厲銜青,足夠了。
說不定還能跑回市區給她買杯咖啡再來接她。
然而眼前他的寶寶是如此地擔心,一雙勾人的眼睛噙滿了要墜未墜的眼淚,水濛濛的,鼻頭紅得厲害。
不是擔心他的安危,而是擔心自己被他留下,萬一壞人來了,怎麼辦。
厲銜青有點好氣也有點好笑。
重新蹲回她的麵前,從腰帶的手槍套裡抽出一把手槍,遞到她的手裡。
“寶貝,還記得怎麼開槍嗎?”
擱在手心裡的金屬器物,冰冷得很,簪書卻仿佛一下子被它燙到,喘了聲氣,結結巴巴地本能抗拒。
“記得,但、但是,我不敢開,我不敢殺人。”
她會用槍還是厲銜青教的,在槍支合法的國家,他帶她去專門的靶場玩過。
也帶她在非洲的私人獵場獵過動物。
但不管如何,要她對著活生生的人,即便對方是罪該萬死的犯罪份子,她也不敢說開槍就開槍。
“沒讓你殺人。”厲銜青說。
做夢都不敢對她有這麼高的指望。
程書書若有這種膽量,他厲家的祖墳都得冒青煙了。
“那,給我這個,我也用不上,說不定還會給敵人奪走,成為敵人的武力……”
簪書為難地看著掌心裡臥著的手槍,好像一碰它就會爆炸,連用力握穩都不敢。
“書書。”
厲銜青突然開口叫她。
簪書抬起眼睫,看到厲銜青的黑發散在額前,眼睛分外明亮,裡麵還藏了一點彆的什麼,藏得很深,看不太清。
“如果,我說如果,我有個什麼不測,壞蛋又找來了,你一槍把自己崩了,來陪我,好不好?”
“嗯?”
簪書懷疑自己的耳朵。
愣了半天,不明白為什麼有人可以將這般血腥恐怖的話,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又溫柔寵溺。
“為什麼,你為什麼會……”
簪書喉嚨緊縮,說不出口。
她完全沒想過這個可能。
也是直到現在,厲銜青主動說破,她才意識到這個可能——
厲銜青也是肉體凡胎,他表現得再從容自信,也有可能會死。
是啊,這些人可都是實打實刀口上舔血的毒販,和法治社會中遇到的阿貓阿狗小嘍囉,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厲銜青再厲害,他也隻是一個人。
想到這裡,簪書如夢初醒地驚喘一聲,眼淚再也關不住,倏地落了下來。
“不要,厲銜青,我不要你……”
唔,又把妹妹弄哭了。
享受著她遲來的擔心,厲銜青的心情好得不像話,故意假裝聽不懂簪書含混不清的支支吾吾。
“不要?為什麼不要,書書,你不是最喜歡哥哥了嗎?”
“我如果死了,你確定還能活得開心?還能嫁給誰?下來陪我,不好嗎?”
“沒有你,我就算死了,肯定也會不瞑目。”
厲銜青越想越覺得是這個理兒,如果他真的死翹翹了,在地獄裡,看到程書書沒幾年改成和彆的男人好的話,他十有八九會硬生生氣活過來。
他一口一個“死”字,簪書根本就說不出口的字眼被他反複強調,每一次聽他說,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在她的心頭,簪書低著頭,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