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疊合同被重重地摔在桌麵上。
“簽字吧,林默。”
說話的是‘天際線’俱樂部的李經理。
他靠在椅子上惡狠狠的盯著林默,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
“違約金不用你賠了,這是俱樂部給你的最後體麵。拿著你的東西,立刻滾。”
林默就坐在他對麵,他那略顯清瘦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既沒有被羞辱的憤怒,也沒有即將丟掉工作的驚慌。
“理由是什麼。”
“理由?”李經理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猛地直起身子,指著林默的鼻子咆哮道,“你還有臉問理由?昨天晚上的比賽,投資方的王公子就在你對麵!”
“你應該配合他,讓他大殺四方,讓他出儘風頭!結果你乾了什麼?”
李經理氣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你他媽的在他露頭的0.3秒內,兩槍把他頭爆了!”
“兩槍!你哪怕描個邊,打個腿也行啊!你讓他當著全直播間幾十萬人的麵,像個傻逼一樣死在複活點!”
林默微微皺眉,似乎是在回憶昨晚的畫麵。
然後他認真地解釋道:“那個距離,他沒有任何掩體,而且腳步聲暴露了身位。”
“從邏輯上講,那是必殺的機會。如果不開槍,那是對比賽的褻瀆,更是對他智商的侮辱。”
“去你媽的邏輯!”李經理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玻璃渣碎了一地。
“這裡是俱樂部,不是戰場!這裡講的是人情世故,是資本!王少爺很不高興,王總撤資了,懂嗎?”
“就因為你那兩槍,俱樂部的損失難以估計!”
林默沉默了,他當然懂。
他患有先天性的“杏仁體惰性”,而缺少一些情緒,尤其是恐懼這種情緒,但他也不是傻子。
他知道什麼是憤怒,什麼是無奈,更知道沒了工作有什麼後果。
不一樣的是,當普通人麵對高壓和失業時,心跳會加速,大腦會變空白。
但林默不會,他的心率依然穩定,大腦開始分析處境:解釋無效,挽回率為零,繼續爭論等於浪費時間。
“明白了。”林默拿起桌上的筆,在合同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林默,我再送你一句話。”
李經理看著他,冷笑著補刀,“在這個圈子裡,你已經完了,我會通知所有戰隊。”
“沒人會收一個不懂規矩的傻子,你的職業生涯,到此為止。”
林默停下筆,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沒有任何波瀾,卻莫名讓李經理背後一涼。
“知道了。”林默放下筆,轉身推門而出。
……
失業了,好巧不巧,正好是發工資的前一天。
他摸出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短信,是銀行發來的:【賬戶餘額:3350元】。
這點錢,連交下一季度的房租都夠嗆,更彆提……
正想著,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來電顯示:“市三院神經內科劉醫生”。
林默的心猛的一抽,他接起電話,聲音儘量保持平靜:“劉醫生,是我,怎麼了?”
“林默啊,你在哪?等會來趟醫院。”
電話那頭,醫生的聲音透著焦急。
“剛才小魚又出現了神經休克,雖然治療及時,但……”
“她現在對外界的感知越來越弱了,剛剛護士給她紮針,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進口的靶向藥,不能再拖了。”
劉醫生歎了口氣,“我知道那藥很貴,一支要三萬,而且不在醫保範圍內。但是如果不打這個藥,小魚可能……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
“謝謝醫生。”
林默聲音有些沙啞,“給我三天時間,錢,我會帶過來的。”
掛斷電話,林默站了一會,他沒有哭,也沒有崩潰。
他感覺體內像是有一團火在燒,那是焦急,是對自己無能的憤怒。
恐懼會讓人逃避,但缺少恐懼的人,隻能直麵這血淋淋的現實。
他平複了一下心情,直奔醫院。
……
林小魚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她今年才16歲,是本該像花一樣綻放的年紀,此刻卻隻能沒日沒夜的躺在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