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驍塵從礦洞裡走出來,襯衫沾滿岩灰,頭發上落著白色粉塵。
他手裡拎著一塊石頭——還是普通石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有點空。
他看到蘇沐腳邊那堆魚。
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塊灰撲撲的石頭。
沉默了。
蘇沐轉回頭,繼續叉魚。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正午的陽光把沙灘烤得滾燙。
蘇沐的儲物格情況:燧石×10占一格,鐵礦石×20占一格,藤蔓×15占一格,木材×30占一格,河魚在岸邊堆著。
她坐在樹蔭下休息,鐵劍插在身旁沙地裡。
河魚在草葉上蹦躂,銀鱗反射著細碎的光。
礦洞方向傳來腳步聲。
祁驍塵走出來,這次他身後拖著一個用藤蔓臨時編成的網兜,網兜裡裝滿了石頭——全是普通石頭,一塊燧石都沒有。
網兜沉,在沙地上拖出深深的溝痕。
他把網兜拖到蘇沐附近,鬆開手。
石頭嘩啦一聲堆成小山,粗略數去至少一百塊。
祁驍塵抹了把臉上的灰,低頭看著那堆石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蹲下身,開始一塊一塊檢查,翻過來倒過去地看,像是在找什麼隱藏的紋路或記號。
動作認真得像考古學家研究文物。
蘇沐看著他。
看著他翻到第五十塊石頭時,肩膀垮了一點。
翻到第八十塊時,歎了口氣。
翻到第一百塊時,他把石頭扔回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抬頭望天。
側臉線條有點僵硬。
蘇沐沒忍住。
笑聲是從喉嚨裡溢出來的,開始是低低的、壓抑的氣音,然後越來越響。
她笑得彎下腰,眼鏡滑到鼻尖,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撐著地麵,肩膀抖得像風中落葉。
那笑聲裡沒什麼惡意,但確實刻薄——一種目睹了極致非酋與極致歐皇對比後,人類本能的、幸災樂禍的快樂。
祁驍塵警覺地轉頭。
他先看到那堆石頭,表情空白了一瞬。
然後他站起身,視線落在蘇沐身上。
蘇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摘了眼鏡,用衣角擦眼角,一邊擦一邊還在笑,笑得喘不過氣,臉漲得發紅。
祁驍塵的臉色開始變化。
先是耳根紅了,然後蔓延到臉頰。
但那紅不是害羞,是某種混合了尷尬、不服氣和被嘲笑的惱火。
紅暈之下,嘴角卻強行扯出一個弧度,皮笑肉不笑的那種。
“有什麼好笑的?”他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磨牙的質感。
蘇沐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戴上眼鏡,表情在一秒內完成從笑瘋到高冷的切換。
嘴角拉平,眼神恢複平靜,甚至還抬手理了理被笑亂的頭發。
“我沒笑。”她說,語氣嚴肅得像在宣讀論文,“你看錯了。”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遠處的海平麵,側臉線條冷硬,一副“勿擾”的姿態。
祁驍塵盯著她的後腦勺。
他磨了磨牙,磨得咯吱響。
然後他轉頭,又瞥了眼那堆石頭。
一百塊,灰撲撲的,堆在那裡像座恥辱紀念碑。
心頭那股鬱氣湧上來,堵在胸口。
他深吸一口氣,視線移向蘇沐身邊——那堆還在蹦躂的河魚,銀光閃閃,至少三十條。
心又梗了一下。
這回是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