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定方是個粗人,向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他答道:
“大奉命鎮北王高子幽陳兵乾陵江,隔江眺望,旌旗蔽空,鼓聲如雷,大有一舉北上的趨勢。”
回答完第一個問題,張定方注意到餘蒼生臉上的神色變得凝重,又開口道:
“儘管王保不是咱們的人,但不可否認此人不是庸才,手段和魄力都不在我之下。”
“有他在,邊疆應該出不了什麼問題。”
餘蒼生放下了手中的茶壺,伸手撫了撫自己胡須,幽幽一歎:“不是個庸才就行。”
而後,他端起了紫砂製作的茶杯,瞥了一眼張定方,叮囑道:
“定方,國家大義在前,黨爭在後,後麵若是邊疆告急,萬不可因為這件事使絆子。”
張定方虎軀一震,重重的點了下頭,道:“閣老教訓的是。”
兩人閒談了一番後,餘蒼生看著天上明月,自嘲一笑:
“一朝天子一朝臣,看來要不了多久我餘蒼生便要倒台嘍。”
聞聲,張定方戰戰兢兢,趕忙表態道:
“餘閣老您放心,我張定方這輩子可以不當名將,絕對不會當小人。”
張定方的話十分真摯,讓餘蒼生心裡十分舒服。
相比於官場的爾虞我詐,他更喜歡和這些軍伍打交道。
無他,誠也。
臨近天明,張定方才離開了餘府。
餘蒼生正準備回房歇息,餘詩詩突然自告奮勇的站了出來。
她看著日漸消瘦的餘蒼生,堅定道:
“祖父,我想下江南。”
她十分清楚餘黨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當今首輔司徒賀、新帝、帝師周敦、大千歲王冕,四方人馬都在不斷撕扯著餘黨這株大樹,若是江南三州根基被壞,餘黨必定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你?”餘蒼生的話音停頓了片刻,最後搖了搖頭,輕聲道:
“你不是陸去疾的對手,去了也無濟於事。”
餘詩詩咬了咬牙,擲地有聲道:
“我是二境後期的修為,我腹中也有經略籌謀,自認為不輸陸去疾半分!”
“他是四方殺子,孫女我願意以身入局成為祖父你手中的殺子。”
餘詩詩本以為自己這一番話會讓餘蒼生鬆口,誰料餘蒼生卻是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胡鬨!”
“陸去疾自有江南三州的修行大族和地方官吏對付,你還是待在京都吧。”
餘詩詩還是不死心,用懇求的語氣問道:
“祖父,我難道還比不上陸去疾!?”
“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餘蒼生神情複雜,看了一眼即將升起的紅日,不留情麵的說道:
“若拜水城中被追殺的是你,你必死無疑。”
“陸去疾並不可怕,可怕是他背後的四方勢力。”
餘詩詩還想繼續說,餘蒼生卻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背著手直接離開了後花園。
“祖父,我不服,我就是要和陸去疾過過招!親手碾碎新帝和帝師手中的殺子!”
氣憤之下,餘詩詩摔門而去,目標正是江南。
……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天君山,大風穀。
陸去疾的身影停在了距離風眼十步的地方,每一寸皮膚都覆蓋上了一層血痂,看起來就像是個血人。
令人有些詫異的是,那些血痂竟然神似龍鱗。
陸去疾嘴唇乾裂,搖了搖手中的黃色葫蘆,竭力抿了一口。
滋溜~
酒水下肚,全身的疲憊減輕了不少,他嘗試著往前邁出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