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大衍抱起柒柒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他走後不久,南街的百姓為老掌櫃收了屍,幾個膽子大的爺們抬著擔架連夜將老掌櫃的屍體送出了城,準備將老掌櫃埋在城外的林中。
其餘人則是各自都回了家,大家都已經猜到大衍臨行前說的江南之主是誰,但卻心有靈犀都閉口不談。
漸漸的,滿城燈火消匿,丹陽城頓時漆黑一片,原本躁動不安的百姓此刻全部安靜了下來,整座丹陽城靜的可怕,雞犬不聞,好似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散發著一股凝滯的壓迫感。
這一幕使得手持長刀的黑甲士卒十分詫異,剛才還一副要嘩變的模樣,現在怎麼熄火了?難不成是怕了?
江南總司之內。
蘇子路卻是徹夜難眠。
他獨自翻身躍上簷角,獨自站在寒風中發呆,忽然,他低下頭掐指算了算日子,小聲呢喃:“過不了多久就是開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這個春天……”
說著,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夜空中那彎清冷的殘月。
月色如霜,靜靜地灑在他肩上,卻照不進心底半分。
“做大事,不是大成就是大敗,我為明武馬前卒,注定要與你勢不兩立。”
“城中三萬黑甲,外加四尊四境大修士,不知道能不能攔住你……”
——
丹陽城外三百裡。
寂靜無人的官道之上。
陸去疾在前,徐子安、黃朝笙在後,三人扛著漆紅色的棺材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疾馳在林間。
三人麵若寒霜,臉色緊繃,不出聲,卻能讓人感受到三人身上滔天的怒火。
路上他們已經聽到了江南三州四十八座斬妖司皆被蘇子路以“校場發響,不必持刀”為借口一日之內全部拔除的消息。
上萬斬妖司眾全部被斬殺,人頭懸於菜市口,以儆效尤。
也就是說,上萬人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聽到這消息的時候,三人差點氣得喘不過氣來,扛著一口重達千斤的棺材一口氣奔襲了上千裡路都沒停歇。
三人心中都憋著一口氣,一口惡氣!
一口想要傾覆天下的惡氣!
徐子安麵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抬起頭望向江南的方向,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寒光,對著身前的陸去疾緩緩問了聲,聲音有些低沉:“陸哥,你說老王和猴子他們會不會……”
陸去疾麵色陰沉,半張臉在月光下,半張臉在黑夜中,聲音中帶著絕望:
“不知道……”
“或許還有一絲生機……”
言罷,他的雙臂之上爆出了猙獰的青筋,一雙眼眸已經被怒火填滿,恨不得立馬飛到丹陽城。
他望了一眼丹陽城的方向,呼吸不由得重了幾分,耳邊好似浮現出了猴子、老王、大傻的聲音——“陸哥,要是我們死在外麵了,麻煩你把我們屍體帶苗疆,送我們回家可好?”
“陸哥,你剛來京都沒什麼錢,我和大傻在公主府白吃白喝用不著錢,這些俸祿你就拿著吧。”
“陸哥,你說香寶是什麼包,有叉燒包好不?”
“東家,俺老王這輩子就跟你混了,不要工錢,管飯就行。”
“東家,天冷了,多穿些衣裳。”
“……”
這些熟悉的聲音如一柄柄刀剜在陸去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