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
山路,一條白線。
三人,一口紅棺。
天上素白的殘月灑下了清輝,路邊的草葉上掛著水珠。
風很冷,吹過鬆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遠處哭。
一隻夜梟,在不知名的樹上叫了一聲,聲音又尖又長,劃破了這死寂。
陸去疾三人最終停在了一個向陽坡上,決定暫時先將蚩一葬在這裡。
蚩一生前總愛曬太陽。
這個習慣三人都還記得。
不一會兒,他們合力掘出了一個大坑。
三雙手扶著棺槨的邊緣,緩緩地將它放入坑中,棺槨觸到坑底,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三人的心上。
砰。
陸去疾一腳踱在地上,塵土漫天飛舞,漸漸覆蓋了棺蓋,蓋住了那醒目的漆紅色,也蓋住了他的念想。
很快,土坑被填平,鼓起了一個小小的土包。
徐子安和黃朝笙對視了一眼,手中長劍瞬間出鞘。
唰唰!
一塊巨石被兩道劍光削成了一塊四四方方的人石碑,靜靜的矗立在墳前。
陸去疾掌心之處浮現出一點雪,親自刻下了碑文——“祖考蚩一之位,孝孫陸去疾、徐子安、黃朝笙立之。”
一筆一劃都刻得極為認真,握刀的手更是不自覺顫抖了起來。
做完這些,陸去疾收起了一點雪,看向這座新立的墳塋,擠出了一絲微笑:“老爺子,我們走了,以後再將你的墳墓遷回苗疆。”
徐子安和黃朝笙濕了眼眶,對著墳包輕輕揮了揮手,“走了,老爺子。”
三人轉身離去之際,一隻藍色蝴蝶不知道從哪裡飛了出來,在三人頭頂盤旋了好一陣都不肯離開。
陸去疾仰頭看著這隻蝴蝶,再也忍不住,眼淚不斷從眼角滑落,怎麼都止不住。
這顏色,他記得,是苗疆的藍。
老爺子,這是你的在天之靈嘛?
一旁的徐子安和黃朝笙頓時潸然淚下,哭得稀裡嘩啦的。
好一會兒後,陸去疾抹了抹眼淚,對著藍色蝴蝶揮了揮手,“老爺子,彆送了,回去吧。”
蝴蝶好似聽懂了陸去疾的告彆,翅膀一振,向著新墳的方向緩緩飛去,最終消失在漆黑的夜中。
陸去疾三人踩著寒涼的夜走下了山。
……
行至中途,陸去疾扭頭看著徐子安,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打算:“子安,我走之後,八百黃衣使和張屠戶幾人就交給你了。”
“要是大虞發生了什麼大事,記得派人通知我。”
“切記,行事越低調越好。”
徐子安點頭應允道:“陸哥,放心,我一定將俠客行做大做強。”
黃朝笙吱聲道:“陸哥,那我呢?”
又將目光投向了陸去疾,“難不成我和徐狗一起經營俠客行?”
陸去疾對著黃朝笙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朝笙,你和我一起回大奉。”
“不過,我們這次不入大奉朝堂,而是先入大奉江湖。
大奉太子根深蒂固,隻有我裹挾大奉江湖風雨之勢入朝堂才有話語權,否則人微言輕,終究不過是他人棋子。”
黃朝笙眼底閃過一絲興奮,追問道:
“陸哥,難不成你對那個位置有興趣?”
陸去疾搖了搖頭,“沒興趣,我隻要大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