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裴雲景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
在他的世界裡,並沒有那個溫順擼虎的少女,也沒有什麼歲月靜好的畫麵。
此刻,他的五感正處於瀕臨崩潰的過載狀態。
風吹過窗欞的聲音,在他耳中會被放大成淒厲的尖嘯。
遠處侍衛的心跳聲,如同戰鼓擂動般震耳欲聾。
視線所及之處,一切都被扭曲成刺眼的血紅色塊,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燃燒。
太吵了。
太臟了。
隻想……毀掉這一切。
裴雲景眼底的最後一點清明被猩紅吞沒。
他甚至看不清鐵籠裡的人究竟長什麼樣,隻隱約看到一團模糊的紅影,那是生命的顏色,也是噪音的源頭。
殺了她。
殺了她,世界就會安靜了。
他邁過門檻,手中的長刀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刺啦”。
這聲音落在棠梨耳中是刺耳,落在裴雲景耳中卻是引發顱內劇痛的導火索。
他暴躁地皺起眉,手腕一翻,長刀卷起淩厲的風聲,毫無花哨地朝著鐵籠內的那團紅影劈去!
他是真的要殺人。
“大白!”
棠梨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瞬間豎了起來。
殺意像是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
然而,上一秒還翻著肚皮撒嬌的百獸之王,這一秒卻極其沒義氣地“嗷”了一嗓子,滋溜一下縮回了鐵籠最裡麵的角落。
兩隻巨大的毛爪子往臉上一捂,甚至還要留條縫偷偷看。
【完了完了!大魔王發瘋了!】
【這次沒救了!這細皮嫩肉的兩腳獸肯定要被砍成肉泥了!虎虎我不看,太血腥了!】
棠梨:“……”
靠不住的畜生!
刀鋒劃破空氣的嘯叫聲已經逼近麵門,逃跑根本來不及。
鐵籠狹窄,身後是死路,身前是閻王。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棠梨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比腦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既然躲不掉,那就賭一把!
她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撲,整個人像是一枚炮彈,直接撞向了裴雲景!
“當——!”
刀鋒砍在了鐵籠的欄杆上,火星四濺。
而棠梨那雙纖細的手,已經死死抱住了裴雲景握刀的那隻手臂。
“王爺饒命!”她閉著眼大喊,聲音都在顫抖。
……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棠梨顫巍巍地睜開一隻眼,卻發現裴雲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像是一尊突然斷電的雕塑。
而在裴雲景的視角裡,發生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巨變。
就在這少女觸碰到他手臂的那一瞬間——
原本充斥在耳邊那足以逼瘋人的尖嘯、轟鳴、嘈雜,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靜音鍵”,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原本眼前那片扭曲猙獰的血色火海,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露出了世界原本清晰、冷冽的模樣。
風聲停了,聒噪的心跳聲停了。
顱內那根緊繃了數年,隨時可能崩斷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