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的主書房內,難得的靜謐。
窗外的秋風被隔絕在外,屋內隻有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裴雲景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卷兵書,眉宇間那常年不化的戾氣,此刻竟奇異地消散了些許。
在他的腳邊,或者說在他的“三尺安全區”內,棠梨正坐在一張小馬紮上(為了看熱鬨,她跑得比林嬌嬌快),手裡拿著一個小銀錘,正在專心致誌地……敲核桃。
“哢嚓、哢嚓。”
這種細碎的聲音,若是放在平日,足以讓五感過載的裴雲景暴躁殺人。
但此刻,因為有棠梨這個“人形淨化器”在,這些聲音落入他耳中,竟變成了頗有節奏感的白噪音,甚至……還有點助眠。
裴雲景瞥了一眼正剝得不亦樂乎,像隻屯糧倉鼠似的小女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安靜,聽話,還不粘人。
確實是個好擺件。
然而,這份歲月靜好並沒有持續太久。
“王爺——!!!”
一聲淒厲得仿佛厲鬼索命般的哭嚎聲,陡然從院外傳來,瞬間刺破了書房的寧靜。
裴雲景拿著書的手猛地一抖,眉頭瞬間死死擰緊。
還沒等他發作,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具穿透力的惡臭,順著敞開的門縫,先於聲音一步,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那味道,像是發酵了十年的陳年老糞坑,混合著腐爛的死魚爛蝦,再被人放在烈日下暴曬了三天三夜。
“嘔——”
裴雲景的嗅覺本就被放大了數倍,對於普通人來說隻是“難聞”。
對於他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慘無人道的生化武器襲擊!
胃裡瞬間翻江倒海,那股惡臭直衝天靈蓋,熏得他眼前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
“王爺!您要給妾身做主啊!嗚嗚嗚……”
伴隨著那股惡臭源頭的逼近,一個渾身掛滿黑白汙穢,散發著幽綠色毒氣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書房。
正是林嬌嬌。
她原本是想來賣慘的。
她覺得隻要自己哭得夠慘,再把那一身鳥屎展示給王爺看,王爺一定會勃然大怒,立刻下令處死棠梨那個妖女。
“王爺!您看看妾身!王妃她——”
林嬌嬌哭得梨花帶雨(雖然臉上的鳥屎蓋住了淚水),張開雙臂就想往書桌前撲,試圖讓裴雲景看清她的慘狀。
然而。
“砰——!!!”
一聲巨響。
裴雲景手中的茶盞被狠狠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給本王站住!!!”
裴雲景猛地站起身,身形搖晃了一下,臉色鐵青得像是中了劇毒。
他一隻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隻手指著離他還有五步遠的林嬌嬌,那雙鳳眸裡滿是驚恐與暴怒:
“彆過來!再敢往前一步,本王殺了你!”
林嬌嬌被這一聲暴喝嚇得僵在原地,哭聲都噎在了喉嚨裡:“王……王爺?”
不對啊!
王爺不該是心疼地問“愛妃怎麼了”嗎?
“嘔……”
裴雲景又是一陣乾嘔,那股味道太衝了,熏得他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他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什麼禮部尚書之女,什麼太後麵子,統統滾蛋!
他現在隻想把這個散發著惡臭的汙染源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誰把這東西放進來的?啊?!”
裴雲景眼神如刀,狠狠剮向門口的侍衛,聲音因為憋氣而變得有些古怪,卻更加森寒:
“瞎了你們的狗眼!什麼臟東西都敢往本王書房裡領?想死是不是?!”
侍衛們早就被熏得屏住了呼吸,此刻聽到王爺發怒,嚇得撲通一聲跪下:“王爺恕罪!側妃娘娘硬闖,屬下……”
“側妃?”
裴雲景嫌惡地看了一眼那一坨看不出人形的東西,冷笑一聲:“這分明是個糞桶!”
林嬌嬌:“……”
她如遭雷擊,整個人都裂開了。
糞……糞桶?
她在王爺眼裡,竟然是個糞桶?!
“王爺!我是嬌嬌啊!是王妃她害我!她讓烏鴉往我頭上拉屎!我是受害者啊王爺!”林嬌嬌崩潰大喊,試圖喚醒王爺的良知。
可惜,她一開口,那股味道更濃鬱了。
裴雲景的臉色由青轉黑,額角青筋暴起,耐心徹底告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