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景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拿著藥瓶,想要將白色的藥粉倒在傷口上。
然而。
那隻剛剛才徒手捏爆了絕頂高手,殺人如麻穩如磐石的手,此刻懸在傷口上方,竟然在劇烈地顫抖。
抖得那麼厲害。
抖得像是一個從未拿過刀的懦夫。
“嘩啦——”
因為手抖,大半瓶珍貴的藥粉並沒有灑在傷口上,而是灑在了旁邊的衣領上,混著血水變成了粉紅色的泥濘。
“該死!”
裴雲景暴躁地低吼一聲,左手狠狠地抓住了自己顫抖的右手手腕,試圖強行控製住這種生理性的失控。
他在怕。
這輩子,他在戰場上被千軍萬馬包圍沒怕過,身中奇毒五感儘失沒怕過,被太後逼入絕境也沒怕過。
可這一刻,對著這個小小的傷口,他怕了。
他怕手重了,會弄疼她。
他更怕自己手慢了,閻王爺會先一步把她搶走。
“彆抖……給我停下……”
裴雲景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血水滾落。
終於,他用儘全身的意誌力,強迫自己的手穩定下來。
他傾斜瓶身,將剩下的小半瓶藥粉,精準而均勻地覆蓋在了那個還在冒血的傷口上。
“唔……”
藥粉的刺激性極大,即使是在深度昏迷中,棠梨的身體還是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眉心痛苦地皺起,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乖……不疼了……馬上就好……”
裴雲景丟掉空瓶,迅速抓起那卷乾淨的棉布,動作熟練卻輕柔地穿過她的腋下,層層纏繞,勒緊止血。
當最後一個結打好,看著那滲血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裴雲景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癱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自己那一雙沾滿了棠梨鮮血的手。
這雙手,曾染過無數人的血。
但唯獨這一次,燙得他鑽心蝕骨。
裴雲景重新將棠梨抱進懷裡,用自己的大氅將她裹得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漸漸冰冷的身體。
“沒事了。”
他低下頭,臉頰貼著她冰冷濕潤的額發,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她承諾:
“本王給你止住血了。”
“你若是敢死……”
裴雲景看著她緊閉的雙眼,語氣凶狠,眼底卻是一片破碎的水光:
“那一箱金子,本王就讓人熔了,做成鎖鏈,把你鎖在棺材裡,讓你下輩子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