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二刻,攝政王府主臥。
屋內的紅燭已經熄了大半,隻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透著朦朧的暖意。
裴雲景早已躺下。
自從上次護國寺回來後,雖然兩人並沒有哪怕一次越雷池的舉動,但“同榻而眠”已經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對於裴雲景來說,她是唯一的安眠藥,抱著她才能入睡。
對於棠梨來說……這就是個大號的人形暖爐,冬天抱著還挺舒服。
但今晚,棠梨卻睡不著。
她背對著裴雲景,縮在被窩裡,眼睛瞪得像銅鈴。
腦海裡全是招財帶來的那個恐怖消息——
明日戌時三刻,長生橋,火藥引爆。
這簡直就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利劍!
“怎麼還不睡?”
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臂極其自然地伸了過來,攬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裴雲景並沒有睜眼,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平穩:
“翻來覆去烙大餅呢?”
棠梨身子一僵,隨即軟了下來,順勢靠進他懷裡。
不能再猶豫了。
再不說,明天這男人就要去橋上送人頭了。
可是那個“世外高人”的借口真的不能再用了。
裴雲景這兩天正派暗衛滿城搜捕那個“獨耳大俠”,要是再給他提供這麼精準的情報,他非得把那破廟翻個底朝天不可。
到時候,一窩老鼠暴露了事小,她被當成妖孽事大。
“既然不能說實話,那就……拚演技吧!”
棠梨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氣。
她閉上眼,開始調整呼吸,醞釀情緒。
想一想這輩子沒吃夠的紅燒肉……
想一想如果裴雲景死了自己就要陪葬的慘狀……
恐懼感,這就來了。
……
半個時辰後。
原本寂靜的臥房內,突然響起了一陣壓抑、充滿驚恐的囈語。
“不……不要……”
棠梨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的身體開始無意識地抽搐,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像是在夢魘中拚命掙紮。
“火……好大的火……”
“彆去……彆去那裡……”
身邊的裴雲景瞬間驚醒。
作為武將,他的警覺性極高。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沒有絲毫睡意。
“棠梨?”
他撐起身子,看著懷裡那個渾身發抖、滿頭冷汗的小女人。
五感過載讓他能清晰地聽到她急促如擂鼓的心跳聲,那不是裝出來的,那是真正的恐懼。
“醒醒!”
裴雲景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頰,試圖喚醒她。
然而,棠梨並沒有醒,反而陷入了更深的夢魘。
“橋……橋斷了!”
她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雙手死死抓住了裴雲景的衣襟,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
“裴雲景!彆上橋!你會死的!啊——!!!”
這一聲“你會死的”,讓裴雲景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不再猶豫,手臂用力,直接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按在懷裡,一隻手輕拍她的後背,沉聲喝道:
“棠梨!醒過來!看著本王!”
“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