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中軍主帥大帳。
帳內的地龍燒得極旺,溫暖如春,將外麵的嚴寒徹底隔絕。
然而,帳內的氣氛卻比外麵的冰雪還要凍人。
“王爺……王妃這傷口太深,必須馬上清創縫合,否則一旦發熱,後果不堪設想啊!”
太醫院隨軍而來的李院判,正帶著兩名資深軍醫圍在床榻邊,急得滿頭大汗。
床榻上,棠梨雙眼緊閉,麵色潮紅,顯然已經有了發燒的跡象。
她身上的紅衣早已破碎不堪,與傷口的血肉粘連在一起,看著就讓人心驚肉跳。
裴雲景坐在床頭,一言不發。
他剛剛才洗去一身的血汙,換了一件乾淨的黑袍,但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陰霾並未散去半分。
他死死盯著棠梨的傷口,像是一尊隨時會暴起的煞神。
“得罪了。”
李院判不敢再耽擱,拿起一把鋒利的剪刀,顫顫巍巍地伸向棠梨的左肩,準備剪開那塊早已和皮肉長在一起的衣料。
那剪刀泛著冷光,是個死物。而李院判的手因為緊張,還在微微發抖。
在裴雲景的眼裡,這簡直就是一場即將發生的二次傷害。
這個老院判的手那麼粗糙,剪刀那麼涼,萬一戳到她怎麼辦?萬一弄疼了她怎麼辦?
她現在那麼脆弱,像是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哢嚓。”剪刀合攏的聲音。
這聲音在裴雲景耳中,無異於驚雷。
“滾開——!!!”
一直沉默如死水的裴雲景,突然毫無預兆地暴怒了。他猛地起身,一腳狠狠踹在那個放在腳邊的紅木藥箱上。
“砰!”
沉重的藥箱連同裡麵的瓶瓶罐罐,瞬間被踹飛出去,砸在營帳的柱子上,稀裡嘩啦碎了一地。
“啊!”
李院判和幾個軍醫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剪刀都掉了,慌忙跪伏在地:“王爺息怒!王爺息怒啊!”
“誰準你們碰她的?”
裴雲景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庸醫,眼神陰鷙得像是要吃人:
“你們的手那麼臟,動作那麼重……”
他指著李院判那雙長滿老繭的手,聲音森寒入骨:
“若是弄疼了她,本王剁了你們的爪子!”
“可是王爺……王妃的傷不能再拖了啊!”李院判磕頭如搗蒜,快哭出來了。
“滾出去。”
裴雲景根本聽不進去。
他的理智告訴他醫生是來救人的,但他那瀕臨崩潰的情感卻告訴他,除了他自己,誰也信不過。
“把藥留下,全都滾出去!”
裴雲景一聲厲喝,嚇得眾軍醫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