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不語,仿佛是個影子的裴安,終於緩緩抬起了眼皮。
那雙狹長的鳳眸,冷冷地掃過那個滿嘴噴糞的莊家。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
喧鬨的賭場,在他靈敏至極的聽覺世界裡,被拆解成無數個細微的聲音片段。
心跳聲、呼吸聲、骰子滾動的聲音、還有……木板下的敲擊聲。
“第三塊地板下,藏了個人。”
裴安睜開眼,聲音稚嫩,字字清晰,直擊要害:
“他在用細線拉動磁石。”
“那個骰子裡,灌了水銀和鉛粉。”
他抬起那隻白皙的小手,麵無表情地指著莊家的袖口:“你的左袖夾層裡,還藏了一張備用的‘至尊寶’牌。”
轟——!
賭徒們瞬間炸了鍋,紛紛看向莊家。
“什麼?!出千?!”
“灌水銀?!這幫孫子!我就說怎麼一直輸!”
莊家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隨即惱羞成怒,猛地拍案而起:
“放屁!你個小兔崽子血口噴人!敢來千金台鬨事?兄弟們,給我廢了這兩個小雜種!”
十幾個手持棍棒的打手立刻圍了上來,凶相畢露。
“想動手?”
裴念念看著圍上來的人,非但沒怕,反而興奮地舔了舔嘴唇。
她並沒有拔出腰間的鞭子。
她隻是把兩根手指放在唇邊,吹響了一聲尖銳、短促的口哨。
“咻——”
“吱吱吱——!!!”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突然從賭坊的各個陰暗角落響起。
隻見地板縫隙裡、房梁上、甚至賭桌底下,突然鑽出了數百隻體型碩大、眼睛泛著綠光的大黑老鼠。
那是當年“招財”留下的龐大鼠群後代。
它們就像是聽到了衝鋒號令的士兵,在裴念念的指揮下,瘋狂地湧向莊家和那一群打手。
“啊!老鼠!好多老鼠!”
“救命啊!彆咬我!”
打手們瞬間亂成一團。
幾隻領頭的大老鼠極其凶猛,衝上去對著莊家的褲腿就是一陣瘋狂啃咬。
“咬他!給我把他的衣服扒了!”
裴念念站在桌子上,雙手叉腰指揮:
【小的們!給他鬆鬆骨!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嘶啦——嘶啦——”
莊家的錦袍被撕碎,褲子被咬爛,露出了裡麵的紅褲衩。
他在地上打滾,哭爹喊娘,身上爬滿了老鼠,那場麵簡直比地獄還要恐怖。
“錯了!姑奶奶我錯了!錢還你們!都還你們!”
莊家崩潰大哭,把桌上的銀子全部推了出來。
……
半個時辰後。
姐弟倆把贏回來,還有莊家賠償的銀子,一股腦塞進了那個瘸腿老兵的懷裡。
“老伯伯,拿去給孫子治病吧。”裴念念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一臉燦爛。
“謝……謝謝小恩公!謝謝小神仙!”老兵跪在地上磕頭。
兩人走出賭坊,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裴安抱著木劍,微微皺眉,一臉的小大人模樣:“姐,你剛才動靜太大了。回去爹爹肯定知道我們又溜出來了。”
“怕什麼?”
裴念念從懷裡掏出一根順手買的糖葫蘆,咬了一口,滿不在乎地說道:
“有娘親在呢!”
“爹爹要是敢罰我們,就讓娘親罰他今晚睡書房!再說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塊被砸得稀爛的“千金台”招牌,眼中閃過一絲屬於裴家人的傲氣:
“這種黑店,砸了就是砸了。”
“寧惹閻王,莫惹裴家。這可是爹爹教的道理。”
裴安看著姐姐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那張冰塊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極無奈,卻又帶著縱容的笑意。
“也是。”
他跟上姐姐的步伐:
“走吧,回家。娘親說今晚有紅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