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救命——!”蘇瑾鳶尖叫起來,指甲死死摳住窗外粗糙的牆壁,雙腳胡亂踢蹬。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難道……真的要毀在這裡?
不!絕不!
她猛地回頭,看到窗台上那個被她撞翻的、裂開但還沒完全碎掉的粗陶茶壺。幾乎是本能地,她抓起最大的一塊碎片,想也不想,朝著身後那隻肥膩的手狠狠劃了下去!
“啊——!”又是一聲慘叫,攥著她腳踝的力道驟然鬆開。
蘇瑾鳶立刻像條脫網的魚,用儘最後一股力氣,從窗口完全掙脫出去,重重摔在窗外堅硬冰涼的土地上。這一下摔得她眼冒金星,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喉嚨裡湧上腥甜。
她聽到了房裡男人憤怒的咆哮和踉蹌追來的聲音,聽到了遠處似乎有被驚動的、模糊的人聲朝著這邊趕來。
不能停!停下來就完了!
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根本辨不清方向,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和體內越來越難以抑製的燥熱,隻憑著求生的本能,朝著與房間、與人聲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
夜很黑,沒有月光。蘇府後院的路徑在黑暗中模糊難辨。她像隻無頭蒼蠅,被高大的樹木、嶙峋的假山陰影和曲折的回廊切割著逃命的路線。華麗的衣裙成了最大的累贅,幾次絆倒她,裙擺被樹枝勾住撕裂。繡鞋早就跑丟了一隻,腳底被碎石硌破,每跑一步都鑽心地疼。
冷風灌進她單薄的衣衫,卻絲毫無法冷卻體內熊熊燃燒的火焰。那藥力徹底發作了,像無數隻螞蟻在血管裡爬,啃噬著她的理智。視線越來越模糊,耳邊嗡嗡作響,隻有自己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跑到哪裡了?她不知道。似乎穿過了月洞門,繞過了荷花池,眼前出現了一堵高高的、爬滿藤蔓的牆。
沒路了嗎?絕望再次襲來。
不……等等!牆角那裡……陰影裡,似乎有個被雜草半掩的、小小的洞口?像是……狗洞?
若是平常,蘇府嫡女蘇瑾鳶,絕不會看這種東西一眼。但此刻,瀕臨崩潰的蘇瑾鳶,眼中隻剩下這唯一的、肮臟的生機。
她沒有任何猶豫,撲跪下去,手腳並用地扒開雜草,顧不上泥土汙穢和可能存在的蟲蟻,朝著那個黑黢黢的洞口,蜷縮起身體,拚命地往裡擠。
粗糙的磚石摩擦著皮膚,刮擦著早已破損的衣裙。洞很小,她擠得異常艱難,體內翻騰的熱浪和窒息般的恐懼讓她幾乎暈厥。但她隻是咬著牙,一點一點,將自己從那個代表著陰謀和毀滅的蘇府,挪了出去。
當身體終於完全穿過狗洞,滾落在府外牆根下冰冷的泥地上時,她幾乎虛脫。身上無處不疼,無處不臟,體內更是難受得讓她想要尖叫。
可她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夜風吹過空曠的街道,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她逃出來了……暫時逃出來了。
但接下來呢?去哪裡?她對這個時代、這座城池一無所知。體內可怕的藥力還在肆虐,一陣強過一陣的暈眩和燥熱衝擊著她脆弱的神經。
不能暈過去……不能倒在街上……
她撐著顫抖的、滾燙的身體,扶著冰冷的牆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前是漆黑陌生的街道,遠處有零星昏暗的燈火,像是野獸的眼睛。
她不知道該往哪裡走,隻是本能地朝著更黑暗、更僻靜的地方挪動腳步。一步,又一步,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體內的熱流已經燒到了頂點,理智的弦繃緊到了極致,然後,“錚”的一聲,斷了。
視線徹底被一片血紅和模糊取代,耳邊的聲音全部消失,隻剩下血液奔流的轟鳴。世界天旋地轉。
就在她即將徹底軟倒在地的前一瞬,模糊的視野邊緣,似乎撞進了一道高大挺拔的、帶著凜冽寒意的黑影。
她收勢不及,或者說,根本失去了控製身體的能力,就這麼直直地、軟軟地撞了上去。
額頭撞上一片堅硬中帶著溫熱的“牆壁”,鼻尖縈繞上一股清冽的、如同雪後鬆柏般的冷香,奇異地稍稍壓下了她體內翻騰的燥熱。
她下意識地,用最後一點殘存的意識,抓住了那片“牆壁”——似乎是對方的衣襟。布料入手冰涼順滑,卻讓她滾燙的指尖感到一絲慰藉。
混沌中,她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模糊晃動的視線,對上了一雙眼睛。
一雙極其深邃、此刻卻布滿了駭人血絲、仿佛在壓抑著某種同樣劇烈風暴的眼睛。那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與她體內肆虐的火焰,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黑暗徹底吞沒了她。
最後的感覺,是抓住那片衣襟的手,被一隻更為灼熱、甚至帶著細微顫抖的大手,猛地握住。
然後,她便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