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老頭話鋒一轉,踢了踢地邊一塊她沒清理乾淨的石頭,“肯下力氣,沒偷懶,算你沒白吃我那幾口粥。”
這大概是他能說出的、最接近肯定的話了。蘇瑾鳶心中微微一鬆。
老頭又看了看她的手,那雙原本屬於閨閣小姐、白皙纖細的手,如今布滿細小的傷口、硬繭和汙跡。“手伸過來。”
蘇瑾鳶不明所以,伸出右手。
老頭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黑乎乎的陶罐,挖了一坨黏糊糊、味道刺鼻的綠色藥膏,不由分說地糊在她手掌磨破和水泡潰爛的地方。
“省得爛了招蟲子,看著煩。”他一邊糊藥,一邊粗聲粗氣地說。
藥膏清涼刺鼻,但抹上之後,火辣辣的刺痛感很快減輕,傳來絲絲涼意,很舒服。
“謝謝前輩。”蘇瑾鳶低聲說。
老頭沒應,糊完藥,把陶罐塞到她手裡:“自己記得抹。”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說,“你那塊坡地,西邊角落土質更沙些,種不了你那些菜,但埋兩個山薯下去,說不定能活。過兩天我去林子那邊,有野山薯,給你帶兩個。”
山薯?是紅薯嗎?蘇瑾鳶眼睛微微一亮,連忙點頭:“好,謝謝前輩。”
老頭嗯了一聲,背著手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瞥了一眼她依舊平坦的小腹,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丟下一句:“悠著點力氣,彆真把小的折騰沒了。”
蘇瑾鳶摸著小腹,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孩子……這兩個意外的小生命,在她體內悄然生長。除了最初那巨大的震驚和茫然,這些日子在艱苦勞作和專注求生中,一種模糊的、連她自己都尚未清晰意識到的牽絆,似乎在慢慢滋生。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鳳凰印記,又望了望遠處鬱鬱蔥蔥的山林和清澈的溪流。
至少,她還在努力活著,為未來爭取一絲可能。
晚上,她拖著疲憊但比前幾日稍感有力的身體回到小木屋。老頭已經煮好了一鍋雜糧粥,裡麵罕見地飄著幾塊切得碎碎的、不知名的菌菇和一點肉末(可能是之前野兔剩下的),香氣比平日濃鬱許多。
兩人沉默地吃了飯。飯後,蘇瑾鳶習慣性地想進入空間看看那三株小苗。
就在這時,老頭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讓她動作一頓。
“你身上,”他看著她,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身體,“除了外傷和孕脈,還有一股很微弱、但異常平和的生氣在流轉,護著你的心脈和胞宮。這不是尋常藥石能達到的效果。”
蘇瑾鳶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腕,那處,鳳凰印記微微發燙。
老頭銳利的目光在她手腕處停留了一瞬,卻並沒有追問,隻是淡淡道:“世間之大,無奇不有。你有你的造化,隻要不引來禍患,老頭子我也懶得管。”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和滿天星鬥。
“不過,在這山穀裡,安生過活是第一要緊的。不該有的心思,彆動。不該惹的麻煩,彆沾。”他的聲音隨著夜風飄來,帶著一種古老的告誡意味,“好好種你的地,養你的身子,比什麼都強。”
蘇瑾鳶坐在原地,聽著門外隱約的蟲鳴,手心滲出薄汗,心中卻因為老頭這番看似警告、實則默許的話,奇異地安定了一些。
她輕輕撫上小腹,那裡依舊平坦安靜。
又摸了摸手腕上溫熱的印記。
然後,她閉上眼,將意識沉入那片獨屬於她的、充滿希望的小小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