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奶的過程比蘇瑾鳶預想的要順利。朗朗和曦曦似乎對除了母乳之外的食物早已充滿興趣,當蘇瑾鳶逐漸減少喂奶次數,增加稠粥、爛糊的麵條(用加工坊石磨磨的麵粉嘗試做的)、搗碎的蛋黃、肉糜以及各種煮得軟爛的野菜山菌時,兩個小家夥並未表現出太多抗拒。朗朗胃口好,給什麼吃什麼,曦曦則稍微挑食些,但用老頭的話說,“餓兩頓就什麼都吃了”。
空間升級帶來的變化,悄然改變著蘇瑾鳶的生活。加工坊的小石磨成了她的寶貝,將那些粗糙的雜糧磨得細一些,口感立刻提升不少。搗藥缽則讓她能更精細地處理一些常見的止血、清熱草藥,製成便於儲存和使用的藥粉或膏劑。她甚至嘗試用曬乾的柔軟草莖和細藤,在加工坊光屏的【簡單編織】指導下,編成了幾個粗糙但實用的籃子和小墊子,大大方便了收納。
靈泉水的供應量隨著水池擴大而增加,每日約能蓄滿一小桶。除了日常飲用和澆灌空間作物,蘇瑾鳶開始嘗試用更稀釋的靈泉水來煮粥或燉湯,發現食物味道似乎更鮮美,孩子們吃了也格外精神。她不敢多用,怕引起老頭懷疑,隻是偶爾為之。
最讓她期待的還是那個“靈植識彆區”。光屏上的提示依舊是“解鎖中…”,進度緩慢。她猜想,或許需要她親自接觸、認識更多的植物,甚至成功培育或利用,才能推動解鎖?於是,她在照料空間作物(如今十塊地種了改良青菜、莧菜、一小片小麥和幾株嘗試性的草藥)之餘,也格外留意起山穀裡那些形態各異的植物,遇到不認識的,就采一小片葉子或一朵花,帶回空間,對著光屏“掃描”,雖然目前還沒反應,但她覺得方向應該沒錯。
孩子們的成長日新月異。朗朗已經能扶著牆或桌椅穩穩地走上一小段,摔倒了自己吭哧吭哧爬起來,也不怎麼哭,拍拍屁股繼續探索。他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尤其喜歡追著小白或小鹿跑(雖然永遠追不上),或者撿根樹枝當劍,模仿老頭練功時的架勢胡亂揮舞,嘴裡還自帶音效:“嘿!哈!”
曦曦走路晚一些,還不太穩當,需要牽著母親或扶著東西,但她似乎更早地對“精細”事物產生興趣。她會安靜地坐在那裡,觀察螞蟻搬家,或者試圖將不同顏色的碎布頭分類,對老頭曬在簸箕裡的各種乾草藥尤其好奇,常常伸出小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隻是專注地看著。
這天下午,陽光和暖。蘇瑾鳶在屋前空地上晾曬剛洗好的衣物,朗朗在幾步遠的地方追著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曦曦則坐在旁邊的木墩上,手裡捏著一片不知從哪裡撿來的、形狀奇特的乾樹葉,翻來覆去地看。
老頭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舊藤筐,裡麵是些需要攤開晾曬的藥材。他看到曦曦手裡的樹葉,腳步頓了一下,走到她麵前蹲下。
“這是什麼?”老頭指著曦曦手裡的樹葉,聲音平淡地問。
曦曦抬起頭,看著老頭,又看看手裡的樹葉,眨了眨大眼睛,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葉……葉……”
“嗯,是葉子。”老頭從藤筐裡拿出一片曬乾的、形似手掌的葉片,遞到曦曦麵前,“這個呢?”
曦曦看看自己手裡橢圓形的普通樹葉,又看看老頭手裡那枚奇特的葉子,小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分辨,然後搖了搖頭,伸出小手想去拿老頭的葉子。
老頭任由她拿過去,又拿出另一片細長如柳的乾草藥:“這個?”
曦曦一手一片,對比著看,似乎更困惑了,仰頭看著老頭。
“這是槲葉。”老頭指了指她原本拿的橢圓形樹葉,“這是茯苓葉。”又指了指那片手掌形的,“這是菖蒲。”最後是那片細長的。
他的語速不快,吐字清晰,仿佛隻是在陳述事實,並沒有期待一歲多的孩子能記住。
曦曦卻聽得很認真,小腦袋隨著老頭的指點轉來轉去,眼睛亮晶晶的,嘴裡跟著重複:“茯……蒲……菖……”
發音含糊不清,但那份專注和模仿的意圖卻很明顯。
蘇瑾鳶停下晾衣服的手,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一幕。老頭……這是在教曦曦認藥材?
老頭似乎沒覺得有什麼特彆,又從藤筐裡拿出幾樣不同形狀、顏色的乾草藥,逐一擺放在曦曦麵前的木墩上:“看好了,這是車前草,葉脈是這樣……這是蒲公英,乾了是這樣……這是艾草,味道……”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每一樣,放到曦曦鼻子下讓她聞聞(艾草的味道讓曦曦皺了皺小鼻子),或者讓她摸摸葉片的質感。
曦曦完全被吸引了,放下手裡的樹葉,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觸摸那些乾燥的草藥,湊近了聞,小臉上滿是新奇和專注,偶爾還會仰頭看看老頭,仿佛在確認。
一旁追蝴蝶未果的朗朗也被吸引了過來。他湊到妹妹身邊,看著木墩上那些“奇怪”的葉子,伸手就想抓一把。
“彆動。”老頭伸手,用一根手指輕輕按住了朗朗胖乎乎的小手腕,力道不重,卻讓朗朗動彈不得。朗朗抬頭,不解地看著老頭。
“這是藥,不能亂吃,也不能亂玩。”老頭看著朗朗,語氣沒什麼起伏,但眼神裡帶著一絲告誡,“看看,可以。記住樣子,以後山裡見到,彆往嘴裡塞。”
朗朗似懂非懂,但被老頭的氣勢鎮住,老實地點點頭,縮回手,也學著妹妹的樣子,好奇地看,但不敢再亂動。
老頭這才收回手,繼續對曦曦(也順帶對朗朗)說:“記住它們的樣子。在山裡,有些草能救命,有些草能要命。分不清,就彆碰。”
這大概是老頭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跟兩個孩子說這麼多話。蘇瑾鳶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老頭不僅默許了孩子們的存在,如今,似乎開始以他自己的方式,教導他們在這片山林中生存的知識。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老人和兩個孩子身上。一個麵容冷硬、絮絮叨叨地指著各種乾草葉子;一個聽得認真,小手輕輕觸摸;另一個則抓耳撓腮,努力想記住但顯然有些坐不住。
畫麵有些奇異,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與溫情。
蘇瑾鳶沒有打擾,隻是靜靜地晾完最後一件衣服,然後走到溪邊,清洗沾了泥土的手。她回頭望去,老頭已經講完了那幾樣草藥,正拿起藤筐準備去晾曬。曦曦還坐在木墩上,低頭看著那幾片草藥,小手指在空中虛畫著,似乎在回憶它們的形狀。朗朗則已經按捺不住,又跑去追一隻新發現的甲蟲了。
老頭經過她身邊時,腳步未停,隻是淡淡丟下一句:“丫頭心思細,記性好,是個學醫認藥的料子。小子……精力旺,以後教他點強身健體的把式,省得上躥下跳惹禍。”
蘇瑾鳶心中一暖,低聲道:“謝謝前輩。”
老頭沒應聲,走遠了。
晚上,哄睡了兩個孩子,蘇瑾鳶進入空間。她照例先去查看作物,然後走進加工坊,將今天采回來的幾樣不認識的植物葉片,分彆放入搗藥缽中,嘗試用光屏的【識彆】功能(雖然靈植識彆區未完全解鎖,但普通植物似乎有基礎反應)。光屏閃爍,顯示出簡單的信息:【常見蕨類,無毒,嫩葉可食。】【某種蒿草,性微寒,可外用清熱。】……
雖然信息簡略,但對她來說已是巨大幫助。她將這些信息默默記下。
當她退出空間,躺回孩子們身邊時,心中充滿了踏實與希望。
孩子們在長大,空間在成長,她在這個山穀裡的根,也越紮越深。
未來或許依舊有風雨,但至少此刻,她擁有著抵禦風雨的力量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