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大殿內,燭火搖曳。
宇文睿那聲“堂妹”如冰錐刺入耳膜。蘇瑾鳶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指尖扣入掌心才勉強維持清醒。
堂妹?
墨家血脈……前朝皇室……
零碎的線索在腦中轟然拚接——是了,母親姓謝,但外祖家與前朝皇室聯姻過。若宇文睿也是前朝遺脈,那麼這三分相似的容貌便說得通了。
“很驚訝?”宇文睿緩步上前,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你母親謝氏,本名墨清婉,前朝末代公主之女。而我,是太子一脈的嫡孫。按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堂兄。”
他目光掃過蘇瑾鳶腕間的印記,眼中閃過貪婪:“鳳凰印記,墨家傳承的雙生鑰。隻有血脈最純淨的嫡係,在生死交彙時方能激活。四年前那場局,本是為了除去顧晏辰這個礙眼的鎮北侯,沒想到竟陰差陽錯成全了你。”
他輕笑:“李氏那蠢婦,還以為替我除了個絆腳石,殊不知她親手送了你一場造化。”
蘇瑾鳶喉嚨發乾,每個字都艱難擠出:“我母親……是你害死的?”
“不。”宇文睿搖頭,“她是自己找死。明明手握墨家傳承的秘密,卻甘願嫁給你父親那個庸碌文人,還想將秘密帶進棺材。我隻是……幫她早點解脫。”
話音未落,顧晏辰長劍已然出鞘!
劍鋒直指宇文睿咽喉,殺意凜然:“弑親篡位,其罪當誅!”
但劍尖在距目標三尺處驟然停滯——不是宇文睿出手,而是他身側的迷霧忽然凝固,化作無形屏障。劍身刺入霧中如陷泥沼,再難寸進。
“七星迷魂陣已啟。”宇文睿悠然抬手,指向大殿深處流轉的七色迷霧,“此陣以地脈為基,汲取陣中人的七情六欲為養分。你們既已入陣,便是我掌中玩物。”
他退入迷霧深處,聲音漸遠:“堂妹,讓為兄看看,墨家傳承選中的人,究竟能闖過幾關?若死陣中,你的印記自會歸我。若僥幸破陣……嗬嗬,那秘藏便讓與你們又何妨?”
最後一個字落下,迷霧驟然暴漲!
蘇瑾鳶隻覺眼前一花,再睜眼時,已置身全然陌生的環境——
不是地宮,而是蘇府後院。月色如四年前那夜般慘白,她穿著那身被下了藥的衣裙,渾身無力地癱在假山旁。
“大小姐,您怎麼在這兒?”繼母李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柔得令人作嘔。
蘇瑾鳶猛然回頭,隻見李氏笑吟吟走近,手中端著那杯熟悉的“潤喉茶”。
“喝了吧,喝了就不難受了。”李氏將茶杯遞到她唇邊。
不!不能喝!
蘇瑾鳶想推開,手卻軟得抬不起來。茶水灌入口中,溫熱,帶著詭異的甜香——和四年前一模一樣!
“放心,母親會為你尋門好親事。”李氏撫著她的頭發,“隻是你這張臉太像你娘,總惹人惦記。不如……毀了乾淨?”
她手中忽然多了把剪刀,寒光凜冽。
蘇瑾鳶想逃,身體卻不聽使喚。剪刀越來越近,對準她的眼睛——
“第一關,‘驚’。”宇文睿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人心最深之恐懼,便是重曆絕境。”
剪刀落下!
千鈞一發之際,蘇瑾鳶狠狠咬破舌尖。劇痛刺激神經,她拚儘全力側頭,剪刀擦過臉頰,劃出血痕。
真實的痛感讓她猛然清醒——這是幻境!
幾乎同時,她腕間印記灼燙如烙鐵。鳳凰圖騰似要破皮而出,淡金色的光芒從腕間漫開,驅散了些許迷霧。
眼前的李氏身影扭曲消散,假山後院也如水中倒影般破碎。
但新的場景已在凝聚——
是山穀,但不是她熟悉的那個。而是墜崖那日,她在半空中急速下墜,狂風撕扯衣袍,崖底亂石猙獰如獸口。
“第二關,‘恐’。”宇文睿的聲音帶著玩味,“摔死過一次的人,最怕再摔一次,不是嗎?”
失重感真實得令人窒息。蘇瑾鳶四肢亂舞,卻抓不到任何依托。崖底越來越近,甚至能看清石縫中探出的枯骨——
“娘親!”
稚嫩的童音忽然刺破幻境!
是朗朗的聲音!
蘇瑾鳶渾身一震,意識瞬間沉入空間。她必須確認孩子們的安全——幻境若影響空間,後果不堪設想。
靈蘊福地內,竟也起了變化。
原本晴朗的天空蒙上一層灰霧,靈泉池水無風起浪。兩個孩子緊緊抱在一起,小臉煞白。阿杏和阿樹如臨大敵,護在孩子身前。
“小姐,剛才空間忽然震動!”阿杏急道,“朗朗少爺說他聽見您喊救命……”
蘇瑾鳶的虛影顯化,將兩個孩子摟入懷中:“不怕,娘親沒事。”
她抬眼看向天空。灰霧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空間自身對“驚”“恐”兩種情緒的具象反應——七星迷魂陣竟能穿透空間屏障,直接影響她的心神!
必須儘快破陣,否則空間都可能崩潰。
“娘親,小白說外麵有壞東西。”曦曦忽然拽著她的衣袖,指向藥田邊。
白狐小白正焦躁地刨地,琥珀色的眼瞳盯著虛空某處,喉間發出低吼。它喝過多年靈泉水,靈性遠超尋常動物,能感應到陣法的氣息。
蘇瑾鳶心中一動。她快步走到靈泉邊,掬起一捧泉水。水光映著腕間印記,泛起奇異漣漪。
“阿杏,取七隻玉瓶來。”
很快,七隻拇指大小的玉瓶擺在她麵前。蘇瑾鳶將靈泉水注入每隻瓶子,又從藥田中采摘七種草藥:寧神的薰衣草、鎮驚的龍骨草、驅邪的艾葉、安魂的合歡花、定心的遠誌、破妄的決明子、守神的茯苓。
她將每種草藥搓碎,按特定比例混入玉瓶。這是她根據醫理自創的“七情定神散”,本是治心疾的方子,此刻或許能對抗七情幻境。
“小姐,這有用嗎?”阿樹問。
“試試便知。”蘇瑾鳶將七隻玉瓶用絲繩串起,掛在頸間,“你們守好空間,若有異變,立刻帶孩子們去避難所。”
意識回歸時,下墜感仍真實存在。但頸間玉瓶觸膚生涼,靈泉水的清冽氣息滲入鼻腔,讓她神智清醒三分。
不能硬抗幻境,要找破綻!
蘇瑾鳶強迫自己冷靜,在急速下墜中觀察四周——崖壁的紋理、雲霧的流動、甚至風聲的頻率,都與真實記憶有細微差彆。
是了,幻境基於她的記憶構建,但宇文睿畢竟不是她,無法完全複刻所有細節。
比如,真實墜崖那日,崖壁上有叢紫色野花,此刻卻沒有。
比如,真實的風向是從東往西,此刻卻是反的。
“假的。”她喃喃道,忽然鬆開緊繃的身體,任由自己墜落。
既然恐懼源於抗拒,那便不抗拒。
心念轉變的刹那,下墜感驟然消失。她穩穩落在實處——仍是地宮大殿,但身周迷霧已散去兩色。
“有點意思。”宇文睿的聲音帶著訝異,“竟能連破兩關。那第三關呢?”
迷霧再湧,這次是濃鬱的綠色。
蘇瑾鳶眼前浮現出守拙真人的臉,但那張總是暴躁卻慈祥的臉上,此刻滿是失望:“丫頭,你太讓為師失望了。墨家傳承何等珍貴,你卻用它苟且偷生,連仇都不敢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