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片星輝海域後,航行的第七日清晨,異常悄然而至。
首先察覺不對的是老舵手王伯。這位在海上討了四十年生活的老把式,在日出時分換班掌舵時,盯著海麵看了半晌,眉頭越皺越緊。他喚來謝雲舒和顧晏辰,指著船側海麵:“謝當家,侯爺,你們看這水。”
海麵平靜得異乎尋常。不是風平浪靜的那種平和,而是一種凝滯的、近乎死寂的平靜。海水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藍色,幾乎不起波紋,連常見的細浪都消失了。船帆軟塌塌地垂著,儘管瞭望台上的風旗顯示仍有微風,但這風卻吹不到海麵,也推不動船。
“這是……‘睡海’?”謝雲舒麵色微變。
“怕是了。”王伯語氣沉重,“老朽年輕時聽師傅說過,東海極深處,有些海域終年無風,海水稠得跟油似的,船進去就慢下來,若是補給不足,困死在裡麵也不稀奇。咱們怕是撞進‘無風帶’了。”
顧晏辰立即下令:“測量船速,檢查所有帆具。雲舒,派人清點淡水食物存量。”
命令迅速執行。結果不容樂觀:船速已降至平日三成,照此下去,穿越這片未知寬度的無風帶將耗時極長。而更糟糕的是,清點補給的管事回報——淡水存量比預計少了三成!
“怎麼會?”謝雲舒親自去查。儲水艙的標尺刻度確實顯示水位偏低,但艙門鎖完好,並無破損泄露痕跡。她仔細查驗水桶,終於發現了問題:有幾個桶的水,味道微澀,且桶壁內側有極淡的白色粉末殘留。
“有人在水裡動了手腳,摻了海水或撒了吸水的礦粉。”謝雲舒麵色冰寒,“不是疏忽,是故意。能接觸到儲水艙鑰匙的,隻有我、王伯、還有兩位副管事。”
內奸,在出海近十日後,終於露出了痕跡。
消息傳到主艙時,蘇瑾鳶正在空間裡收最後一茬豆芽。感應到外界顧晏辰的緊急呼喚,她立刻退出空間。
聽完情況,她沉吟片刻:“淡水我空間裡儲備充足,支撐全船人一月飲用無虞。但問題在於內奸——不找出來,這次是水,下次可能是船帆、是舵、甚至是食物下毒。”
“我已讓墨風暗中排查。”顧晏辰道,“但船上有近百人,逐一甄彆需要時間。當務之急,是儘快駛離這片無風帶。”
“無風……”蘇瑾鳶走到舷窗邊,望著那凝固般的海麵,腕間的鳳凰印記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悸動。不是預警危險的灼燙,而是一種輕微的、持續的嗡鳴,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呼喚。
她閉目凝神,試圖捕捉這感應的來源。意識順著印記的指引延伸,穿過船體,沒入墨藍的海水……
“轟!”
仿佛有巨錘砸在腦海!無數破碎的影像和聲音洪流般湧來:
深藍近乎漆黑的海底,龐然巨物緩慢遊弋的陰影……
扭曲的、非自然的紅光,從海底裂隙中透出……
還有呢喃聲,古老、含糊,像是某種語言,又像是純粹的能量波動……
“瑾鳶!”顧晏辰扶住踉蹌的她。
蘇瑾鳶睜開眼,臉色蒼白,額角滲出冷汗:“海底……有東西。很大,在動。而且,有地脈能量的波動,但……很混亂,很扭曲。”
守拙真人聞訊趕來,搭脈探查,神色凝重:“你的神識被強行牽引了。能隔著這麼深的海水讓你產生感應,那東西蘊含的能量非同小可。而且,這無風帶……”他望向海麵,“恐怕不是天然形成的。天地能量失衡,才會出現這種死寂之相。”
正說著,蘇瑾鳶腕間的印記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赤金與銀紋交織,光芒甚至透出衣袖,將她整隻小臂籠罩。與此同時,一股龐大而混亂的信息流,順著印記與空間的鏈接,蠻橫地衝入她的意識深處!
“呃啊——”她痛苦地蜷縮起來。
“瑾鳶!”顧晏辰緊緊抱住她,能感覺到她身體在劇烈顫抖。
守拙真人急點她幾處大穴,試圖穩定她的氣機,卻收效甚微。
就在這混亂痛苦達到頂點的刹那,蘇瑾鳶的意識被強行拖入了靈蘊福地。
空間內,正是一片天翻地覆!
天空不再是穩定的晴空,而是扭曲旋轉著赤金與銀白的光流。靈泉池沸騰如滾粥,池水卷起旋渦。黑土地震顫,剛剛成熟的作物肉眼可見地枯萎又重生。竹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原本雅致的小築表麵,浮現出更多複雜玄奧的紋路。
一個冰冷、機械,卻又仿佛帶著古老韻律的聲音,直接在她意識中響起:
【檢測到高強度、高活性、高混亂度外源能量場……能量譜係分析……符合‘墟能’特征……】
【能量場強度超越靈蘊福地當前承載閾值……被動防禦機製激活……】
【‘墨家傳承·靈蘊界’核心規則受激演化……解析墟能特征……適配中……】
【適配完成。新增衍生規則:】
【一、空間坐標錨定拓展:在已建立穩定‘信標’(需蘊含界主生命印記或高度認可之魂契者生命氣息)的實體位置間,可進行有限次數的‘界域遷躍’(即短距離瞬移)。當前信標數量:3(顧晏辰、蘇雲朗、蘇月曦)。遷躍冷卻時間:十二時辰。單次最大攜載:界主及直接肢體接觸者(不超過三人)。遷躍最大距離:以界主為中心,方圓三百丈內存在信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