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於閔禮困惑的是,陸聞璟對他有種難以界定的……寬容。
沒有因為他的“坦白”而要求更多解釋,沒有刻意回避接觸,也沒有像對待“占據妻子身體的陌生人”那樣防備或約束。
反而在他生病時照顧他,在他為見陸老爺子緊張時……承諾會護著他。
這種態度,真不像一個對待協約夥伴該有的樣子……
於閔禮翻了個身,麵向陸聞璟的方向。
黑暗中能看到一個硬朗的輪廓,呼吸平穩悠長,似乎已經入睡。
以他審了五六年稿子的經驗,這絕對有貓膩。
而且,不止陸聞璟,還有陸星河。
那孩子居然到現在都沒懷疑過,自己是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自己在他麵前可沒少刻意暴露本性,那些與原主截然不同的習慣、愛好、甚至小動作。
這不對勁。
於閔禮的編輯本能開始運作——任何突兀的情節轉折,背後都藏著作者沒寫明的伏筆。
一個二十一歲的少年,聰明敏感如陸星河,怎麼可能對“父親”突然的性情大變毫無察覺?
除非……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什麼。
或者,他選擇了不知道。
於閔禮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陰影紋理。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銀白的線。
於閔禮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那孩子……是不是一直在等他坦白?
或者,更殘酷一點,是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這個家最後的完整?
黑暗中,於閔禮輕輕歎了口氣。
算了。
他想通了。
伏筆就伏筆吧,貓膩就貓膩吧。
他翻了個身,嘴角無意識地勾了勾。
再多伏筆又如何?
他就是要當條鹹魚。
一條被陸家這艘大船安穩載著的鹹魚。
不用操心生計,不用應付勾心鬥角,隻需要偶爾配合演演戲,偶爾被拉去錄錄節目,大部分時間都可以躺平。
至於陸聞璟為什麼對他這麼好,陸星河為什麼裝不知道,陸老爺子為什麼突然要見他……
重要嗎?
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他住大房子,開好車,銀行賬戶裡有這輩子花不完的錢。
這簡直是穿越者的夢幻開局。
還要什麼自行車?
於閔禮閉上眼睛,決定把那些編輯職業病帶來的過度分析,統統拋到腦後。
人生難得糊塗。
既然陸聞璟選擇沉默接納,陸星河選擇默契配合,那他也就順水推舟,安心當他的“於閔禮”。
該吃吃,該喝喝,該錄節目錄節目,該見家長見家長。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陸聞璟一看就是個能扛事的。
想通了這點,於閔禮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他甚至愜意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往被窩深處縮了縮,終於不再焦慮了。
畢竟,鹹魚的最高境界,就是——
船到橋頭自然直,直不了就躺著。
反正有人會操心。
而他,隻需要負責……當好一條快樂、安分、偶爾需要配合演出的鹹魚。
這就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