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向陸聞璟的背影。
這個男人,他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看著自己父親身邊留著這樣一個“情人”?
回廊曲折,夏風穿堂而過,帶著庭院裡草木濕潤的氣息,卻吹不散於閔禮心頭的寒意。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拉長又縮短。
就在他們即將步入客廳範圍的前一刻,陸聞璟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混在風裡,幾乎聽不真切:
“彆多想,看到什麼,就當沒看到。”
於閔禮怔忡間,含糊地“哦”了一聲。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一隻乾燥溫熱的手掌握住。
於閔禮一驚,下意識想抽回:“你做什麼?”
陸聞璟卻握得很穩,力道適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意味,牽著他拐向另一條通往廂房的回廊。
“我先帶你去休息。爸不是說了,今晚留宿這兒。”
“啊?爸還在客廳呢,我們不去多陪陪他說說話?”於閔禮被他帶著走,有些跟不上這節奏,“好歹是長輩……”
“不用,”陸聞璟腳步未停,語氣平靜無波,“我會陪,有些話,我在場說更合適。”
於閔禮愣了兩秒,忽然反應過來。
陸聞璟這是在給他“清場”,讓他遠離那些人。
於閔禮有些感動。
「老陸,你真仗義。」
他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沒再說下去,隻是任由陸聞璟牽著手腕,穿過一道又一道月洞門。
陸聞璟的手心很穩,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奇異地驅散了方才盤踞不散的寒意。
他們最終停在一處幽靜的廂房門前。
陸聞璟鬆開手,推開雕花木門,側身讓於閔禮進去。
於閔禮對這兒有些印象——原主記憶裡,這似乎是他們夫夫偶爾留宿老宅時使用的房間。
兩人進入,房間內乾淨無塵,陳設簡潔雅致,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
“今晚我們睡這裡。”陸聞璟走到窗邊,檢查了一下窗栓是否牢固,“浴室在左手邊,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哦,好。”於閔禮點頭,環顧四周。
房間不算大,但布置得溫馨舒適,一張寬大的拔步床掛著素色帳幔,臨窗的矮榻上放著軟墊和小幾,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小書架,上麵零星擺著幾本舊書。
陸聞璟檢查完畢,轉過身,目光落在於閔禮略顯疲憊的臉上。
“早點休息。”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晚點回來。”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帶上了房門。
於閔禮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聽著腳步聲漸遠,直到徹底聽不見,才長長地、無聲地舒出一口氣,整個人都鬆懈下來。
有這樣一位大佬帶著,實在是太爽了!
他在心裡歡呼雀躍,簡直想原地轉個圈。
這難道就是抱對大腿的感覺嗎?
這種被強者劃入保護圈的感覺,簡直安全感爆棚。
從今天起,陸聞璟就是他異父異母的親大哥!
於閔禮在心裡握拳,決心以後一定緊跟陸總的步伐,好好表現,爭取把這條金大腿抱得更牢。
陸聞璟回到會客廳時,陸崢正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斯永夜垂手立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微微低著頭,這副恭順的模樣,與廊下判若兩人。
陸聞璟沒有走向空著的客座,而是徑直停在了陸崢麵前幾步遠的地方,身姿挺拔如鬆。
廳內一時靜默,隻有茶蓋輕碰杯沿的細微脆響。
“我以為,”陸聞璟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玉石,冷冽、清晰地傳入座上兩人耳中,“今天隻有您一個人,心思活絡得過了頭。”
他目光平靜地落在陸崢臉上,話卻是對著兩人說的。
“沒想到,您手底下養的‘東西’,也敢自作主張,出來亂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