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聞璟愣住了。
下巴上那輕柔如羽毛拂過的觸感,帶著於閔禮獨有的氣息,雖然短暫,卻像電流般竄過全身。
隨即,巨大的喜悅和滿足感湧上心頭,讓他的心臟都微微發麻。
他低笑出聲,胸腔震動,手臂收攏,將懷裡害羞到極點的人緊緊抱住,像是要揉進骨血裡。
“好。”他在他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裡滿是饜足的笑意,“睡回籠覺。”
——
陸星河覺得,今天早晨營地的氣氛,說不出的古怪。
空氣裡飄著的除了草木清冽的露水氣,似乎還有一絲……緊繃的甜膩?
他說不上來。
清晨的營地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滯澀感。
空氣清冽,卻仿佛凝著無形的絲線,牽扯在三人之間。
他爸,於閔禮,從鑽出帳篷起臉就是紅的。
不是曬的,是一種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薄薄的緋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往常咋咋呼呼、張羅早飯最積極的人,今天卻異常安靜,隻埋頭擺弄著爐頭。
而他父親,陸聞璟,更是反常。
平日裡話就不多,今天更是惜字如金,幾乎沒開過口。
隻是沉默地檢查裝備,收拾行囊,動作一如既往的沉穩利落。
可陸星河敏銳地察覺到,父親那看似專注的視線,總會時不時地、極其短暫地,掠過不遠處那個低著頭忙活的身影。
那目光很深,也很靜,像平靜湖麵下湧動的暗流。
每次掠過,他爸那邊的耳廓似乎就更紅一分。
陸星河咬著麵包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父親遞水時“無意”擦過的手背,他爸燙到般的瑟縮;
父親順手接過淩亂的睡袋利落整理,他爸飄忽閃躲的目光……
哦。
陸星河心裡了然,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麵包。
明白了。
不是吵架,也不是鬨彆扭。
是某種……更黏稠的、需要他稍稍回避的東西。
陸星河趁著於閔禮轉身去取水壺的間隙,飛快地朝陸聞璟遞去一個眼神。
少年清亮的眼睛裡,帶著點促狹,又有著心照不宣的了然。
他無聲地做了個口型:“成了?”
陸聞璟手上折疊帳篷的動作未停,隻是極輕微地抬了下眼,目光與兒子在半空一觸即分。
那張慣常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唇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他沒有出聲,隻是對著陸星河的方向,幅度極小地、幾不可見地搖了下頭。
然後,他垂下眼睫,繼續手頭的工作,隻有那微微上揚的嘴角,泄露了一絲胸有成竹的、屬於狩獵者的耐心與篤定。
那口型分明是:“快了。”
陸星河接收到訊息,心下更是了然,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翹了翹。
他不再多問,轉過頭,對著正蹲在爐邊、後頸都微微泛紅的於閔禮,聲音輕快地喊道:
“爸!水開了沒?我渴啦!”
“馬上!”
於閔禮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帶著點掩飾不住的忙亂。
就在這時,洋子元氣十足的聲音準時通過喇叭響起,打破了這片緊繃又甜膩的靜謐:
“各位家長們,寶子們,大家早上好啊!昨晚睡得香不香?有沒有聽到貓頭鷹唱歌呀?”
喇叭聲驅散了微妙的凝滯。
“星河,水好了,自己拿杯子。”於閔禮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調子。
陸星河應了一聲,笑嘻嘻地湊過去倒水,餘光瞥見父親陸聞璟已利落收好行囊起身。
陸聞璟的目光在於閔禮背影上短暫停留一瞬,旋即轉向營地中心,專注聆聽接下來的安排。
“請大家到營地中心集合,有件事情需要宣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