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川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了莊寒之身上,腳步踉蹌,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一會兒是“那公雞……真凶……”
一會兒又轉到“酒……好酒……莊哥你也喝……”
溫熱的氣息帶著濃重的酒意,混雜著他本身清爽又略帶張揚的橙子味信息素,不斷拂在莊寒之的頸側。
莊寒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手臂穩穩地托著對方,步伐節奏未曾亂過。
他並不接話,隻是偶爾在時川腳下打滑時,手上略微用力,將他帶正。
“莊哥……”時川忽然側過臉,迷離的眼睛努力想聚焦在莊寒之臉上,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下午……對不住啊……把你當樹……抱了……”
他說的是篝火晚會前那場“樹袋熊”式襲擊。
酒意放大了情緒,也卸下了些許防備,語氣裡帶著平日少見的、直白的歉意和一絲赧然。
莊寒之腳步未停,目光平視前方黑暗的巷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低沉:“沒事。”
兩個字,平淡無波,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真不生氣?”時川卻像是較上勁了,非要問個明白,身體也不安分地扭動了一下,試圖看清莊寒之的表情。
莊寒之手臂收緊了些,製止他的亂動,語氣依舊平穩:“不生氣。”
頓了頓,補充道,“看路。”
“哦……”時川被他帶著往前走,安靜了不過幾秒,又嘀咕起來,“你身上……味道挺好聞的……冷冷清清的……像……像……冷冽的檀香。”
這話已經越界,帶著醉後無意識的狎昵。
莊寒之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瞬間,扶在時川腰間的手微微收緊,指尖隔著粗布衣衫,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肌膚的溫度和肌肉的輪廓。
夜色掩蓋了他眸中一閃而過的幽深。
“你醉了。”他最終隻是陳述道,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克製的冷意,“彆說話,留神腳下。”
時川似乎被那語氣裡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道懾住,或者說酒勁上湧,意識更加模糊,終於不再言語,隻是將腦袋更沉地靠在了莊寒之肩上,含糊地應了一聲,乖順了不少。
莊寒之沒有再說話,隻是沉默地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在雲溪村沉睡的巷道裡。
星光黯淡,石板路蜿蜒,兩個挨得極近的身影在夜色中緩慢移動,隻有交錯的呼吸和腳步聲,清晰可聞。
終於抵達時川住處院外,莊寒之正欲將人送入,臂彎卻陡然一沉。
時川腳下趔趄,歪倒下去。
莊寒之迅疾回拉,兩人失衡,踉蹌間“砰”地撞上土牆。
莊寒之悶哼一聲,手肘墊後緩衝。
時川被他牢牢圈在懷中,額頭抵肩,兩人深陷牆垛夾角,氣息驟凝。
粗重呼吸在咫尺間交纏。
莊寒之清晰感知到懷中軀體的全部重量、熱度,以及那被酒意蒸騰得愈發鮮明的、屬於另一Alpha的信息素——慵懶、無防,甚至帶一絲纏繞。
時川懵然抬頭,醉眼迷蒙,鼻尖幾乎相觸,長睫掃過莊寒之下頜。“莊哥……”
他含混低喃,帶著沙啞委屈,“……疼。”
不知指何處。
莊寒之呼吸驟亂。
箍在對方腰後的手臂筋肉繃緊,目光如深潭鎖住那張毫無防備、泛著紅暈的臉。
理智叫囂推開,身軀卻被釘死原地。
酒意、夜色、緊密相貼……一切皆在瓦解冷硬壁壘。
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微顫:“……站好。”
時川恍若未聞,反將臉埋入他頸窩,咕噥:“……冷。”
昏燈將交疊身影拉長,投於斑駁土牆,糾纏不清。
莊寒之閉目深吸,再睜眼時強行壓下眼底暗流,不再與醉鬼理論,手臂發力,半抱半扶將人帶出角落,徑直走向亮燈的堂屋。
每一步皆沉穩,亦艱難。
懷中人似尋到舒適姿態,漸趨安靜,偶發囈語。
唯莊寒之心跳如擂鼓,在胸腔沉重敲擊,於這靜夜裡,聲聲清晰駭人。